章节目录 第3章

    不多,脱身仍花了很长时间。

    直觉告诉我爸爸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

    肯定是出意外死了。

    确信的念头让滚烫泪水涌上眼眶。

    去舅舅家的路上,我鼓起勇气询问舅妈,却只得到冰冷的回应。

    "我没法开口说这个。"

    "爸爸...没死对吗?"

    我榨干最后勇气挤出这个问题。自从妈妈去世,死亡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抽象概念。

    "那倒没有,别担心。你爸好端端的,问题就是他太完好无损了。"

    虽然不明就里,舅妈的话还是带来莫大安慰。就算发生怪事,只要爸爸活着,我们总能

    挺过去。

    十三岁的我能想象的最坏结局,不过是爸爸像妈妈那样离开我,化作天际永恒的星辰。

    像触不到的云朵与星光。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世上父母离开孩子的方式,远比死亡残酷得多。

    下午抵达舅舅公寓时,面对满脸不耐的舅舅,紧绷整日的身躯突然开始发烫。当最坏的

    死亡担忧消散,周遭目光带来的压迫感才逐渐浮现。

    舅舅手里的遥控器冲我晃了晃。

    "李采河,过来看新闻。"

    我像卸下龟壳般艰难放下背了一整天的书包,在舅舅坐的长沙发边缘小心落座。电视里,

    一个用外套蒙头的人被警察和记者围在铁桌前。

    刑警给他套的藏青色夹克下,隐约露出闪亮的廉价金纽扣——和我嫌弃过土气的那件爸

    爸的西装如出一辙。

    记者画外音响起:

    "12日早7点,丹贤市赌场世界社长姜宇成的遗体被就读高三的长子在卧室发现。警方

    认定凶手系赌场司机李某,现已紧急逮捕。据悉李某负债约三千万韩元,疑似用锥子威

    胁姜社长索要巨额现金时失手杀人。但李某杀害姜社长后仅劫走九十五万韩元。"

    九十五万......

    正是姜社长常给爸爸的百万加班费,减去昨晚给我的五万零花钱。爸爸明明说过昨晚也

    领了这笔钱。

    "李某用锥子多次刺击受害者颈部。警方还获得证词,称其任职出租车公司期间就有暴

    力前科。据同事反映......"

    胃部突然冻结。全身血液瞬间流向脚底,仿佛脚掌突然裂开大洞,又好像我体内从未有

    过温度。

    舅舅咂舌道:

    "真是丢人现眼...你家亲戚没人愿意收留你,只能暂时住这儿。给我安分点,懂吗?"

    "......"

    "这小崽子...看在你是我死鬼妹妹儿子的份上。"

    舅舅的声音像马蜂般嗡嗡作响,我却只是呆望着电视。面对后续的训斥与叹息,我连应

    答的力气都没有。沦为罪犯的父亲形象,正以不同于母亲的方式,化作另一种永恒烙印

    在我脑海。

    事实上,那时我的灵魂已离开坚实大地,正向着幽暗水底无尽坠落。沉向足以冻结全部

    体温的深海。

    我无力挣扎,只是不断下沉,用漆黑瞳孔回望已遥不可及的水面。那水面如同警局里记

    者闪光灯下金纽扣的反光,又像医院里母亲最后握住我手时的体温,如今都化作阳光,

    在永远触碰不到的水面上荡漾。

    '那不是爸爸。虽然金纽扣和爸爸衣服上的一模一样...但可能是别人买了同款。所以,肯

    定不是爸爸...一定是搞错了......'

    直到阳光消失、无法呼吸前,我都在重复这个念头。

    但其实我早已知晓,金纽扣根本不重要。因为在发现纽扣前,我就认出了那个套着别人

    夹克的身影——

    即便穿着陌生衣物,即便转过千百次侧脸...从生命伊始就注视的父亲轮廓,我怎会认错。

    在永无止境的下沉中,我模糊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绝望将与以往不同,而父亲其实已经

    追随母亲,永远离开了这颗孤独星球。

    这次坠落,将不再给我立足之地。

    第02章

    十一月深秋,冷雨无情浇灌着阴云下四方的灰色建筑。呼啸的风裹挟雨丝掠过伞面,在

    手背与大衣下摆溅起寒意。斜挎的棕色皮包上,雨滴凝结又滑落。

    "水原地方检察厅丹贤支厅"

    穿过尚不熟悉的建筑冰冷围栏,我在玄关抖落黑伞上的水珠。将伞尖套进塑料袋,掏出

    早晨备好的手帕。

    正低头擦拭浸湿的秋大衣时,有人突然按住我肩膀。我吓得浑身一颤,窘迫地抬头。意

    识到失态后绷紧的面部肌肉,让同样受惊的执行科科长脱口问道:

    "怎么吓成这样?"

    没必要解释自己讨厌被突然触碰,更不必坦白对肢体接触的抗拒。谨慎比坦诚更安全。

    我低头用平板语调问好:"科长好。"

    "入职满一个月了吧?罚金组工作如何?"

    "还行。"更佳版本的小说,需到微博:啥都来点_(主页自取,排版翻译更顺畅)

    科长拽过我胸牌确认照片与姓名。这冒失举动又让我暗自一惊,所幸这次肌肉没出卖情

    绪。随科长走向执行科时,我刻意保持半步距离。

    "不过丹贤支厅算清闲了,对吧?"

    "似乎是的。"

    "什么叫似乎?全都狗屁不如。"

    这类对话总让人想叹气。常与罪犯打交道的警检人员大多言辞粗鲁,冒犯人更是拿手好

    戏。

    科长边走边继续搭话:

    "被分到罚金组,父母没意见?"

    "...没有。"

    虽知他无心之问,这话题仍令人不适。为避免显得无礼,我只得简短应答。我想在新环

    境好好表现。

    十三岁那年世界颠覆后,"李吉永之子"就如朱砂刺青烙在我胸口。连昔日好友都对我避

    之不及。

    本以为离开流言肆虐的中小学能好转,可即便考上警大成为警察,周遭态度依旧。长久

    背负的污名早已浸透骨髓。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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