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出关

    他没有推辞,甚至没有为病弱的儿子谦谢,因为他明白,这不是商议,是圣裁,是恩典,更是皇帝特意为他降下的雨露。

    他只有谢恩的份儿,绝没有拒绝的余地。

    嘉靖看着跪伏在地的丶他最重要的臂膀与利剑,目光深远。

    「坐。」他淡淡道,仿佛刚才只是赏了一碟点心,而不是多少自幼苦读的进士,多少久经战场的将士,都梦寐以求难以触及的权位。

    「严世蕃近来如何?」

    「回禀圣上,严世蕃两日前传唤赵文华鄢懋卿等人到府中私下密谋许久,随即遣人将一檀盒送入宫中,夜里将一批珍玩自京郊运送到了城西一座宅邸中。

    昨日景王殿下自西苑回返的消息传出后,严世蕃笞其新纳妾室,与严嵩于书房激烈争执,严嵩掷砚击地,严世蕃拂袖而出,即召赵文华丶罗龙文等人再次密议。

    午时赵贞吉高拱,率十余位科道言官及太学生,聚集严府门前,高声斥其交通藩邸窥测神器。

    严世蕃大怒,亲率数十家丁冲出,欲驱散众人,双方争执激烈,赵贞吉官袍被撕裂,高拱险遭棍击,此事已闹得京中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嘉靖嘴唇微微抿住,面上似笑非笑:「那京中百姓是如何议论的?

    「回万岁,街头巷尾皆在传严家父子野心勃勃,欲挟景王以窥神器,市井间多赞裕王仁德,称清流仗义执言,亦有……亦有声音言及景王。」

    「讲。」

    「有人说,景王既无争储之心,便应尽早离京就藩,如此,陛下也就能早定国储,以安天下人心。」

    「哦?」嘉靖缓缓吐出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略嘲讽:「这么说朕的景王,倒成了被严家架在火上烤的可怜虫了?」

    陆炳只是语气坚定道:「景王殿下是龙子凤孙。」

    嘉靖若有所思地看向陆炳:「你倒是甚少言及朕的皇子,怎么,也替景王感到委屈了,还是说,你也想烧个冷灶。」

    陆炳神色平静:「臣只是据实而言,向陛下细禀外间舆情。」

    「舆情?赵贞吉丶高拱带着科道官丶太学生,堵在严家门口骂街,撕了官袍,动了棍棒,这就是你锦衣卫报上来的舆情?」

    陆炳不答,只是伏地。

    嘉靖站起身,赤足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缓缓踱步,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严世蕃笞妾丶掷砚丶召密议这是气急败坏,还是做给谁看?赵贞吉官袍被撕丶高拱险遭棍击这是清流沽名钓誉,还是真以为朕的朝堂是他们撒野的市井?」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陆炳,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锐利:「严嵩摔的是哪方砚?」

    陆炳一愣,随即答道:「据报,是那方宋代龙尾歙砚,米芾旧藏。」

    「哦?」嘉靖竟似来了兴致,「摔碎了?」

    「碎了一角。」

    嘉靖微微点头,未再追问,只是继续踱步,脚步声在金砖上一下一下,清冷而空洞。

    ……………

    朱载圳慢悠悠地起身练了会儿桩功,而后用早膳,今日的包儿饭甚是不错,一张花梨木小几上摆着三五样东西。

    一叠碧绿的莴苣叶丶一碗切得方方正正的肥肉丁拌着姜末蒜泥丶一小碟酱丶一海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外加一壶热牛乳。

    朱载圳洗了手,拣起一张莴苣叶摊在掌心,舀一勺米饭铺上,夹两筷子肉丁,又蘸了点酱,仔仔细细包好,整个塞进嘴里。

    包得大了些,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莴苣大叶包裹着精肥肉姜蒜与米饭,这滋味甚是令人满足。

    「今儿这肉丁炒得好。」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又动手包第二个。

    也不知是否因练了功,他的胃口食量愈发大涨,明显能感觉体魄健壮了许多,少有感觉内在虚浮的时候了。

    乳母在一旁布菜,见他吃得香,眼角绽起笑纹,嘴里却念叨:「殿下慢些用,仔细噎着。」

    第二个包好,朱载圳却没急着吃,而是搁在碟子里,端起牛乳喝了一口,温热的奶香在嘴里散开,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大伴,母妃刚入宫里的时候,吃不吃得惯这边的饭食?」

    站在一旁的马德昭想了想道:「靖妃娘娘是南边人,刚入宫时确实用不惯北膳,奴婢记得娘娘头一年瘦了好些,后来太后娘娘知道了,特地从南边调了个厨娘进来专给娘娘做菜,这才慢慢好了。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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