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林家铺子,又搬家了

    家兴的出生,让林家院子里的声音又多了几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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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只有家安追鸡的脚步声丶家宁在灶间门口玩石子的磕碰声丶林清石推三轮车的嘎吱声丶陈远水拄竹竿的笃笃声。现在多了家兴的哭声。家兴的哭声跟家安和家宁都不一样。家安小时候哭起来像打雷,嗷嗷的,整条村子都能听见;家宁哭起来像小猫叫,细细的,软软的,听着让人心疼;家兴的哭声不大不小,不急不慢,有节奏的,像有人在打拍子,一声接一声,中间还换气,换完了继续哭。

    「这个查埔囝,哭声这么大,以后一定是个大嗓门。」苏阿梅抱着家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哄。家兴在她怀里还是哭,哭得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蹬来蹬去,把裹着的包被都蹬散了。

    「他是不是饿了?」苏阿梅把家兴递给陈阿圆。陈阿圆接过去,撩起衣襟给他喂奶。家兴含住了就不哭了,眼睛闭着,小嘴一吸一吸的,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张着嘴喘气。

    苏阿梅站在旁边,看着外孙吃奶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到灶间门口,靠着门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又哭了?」林母从灶间探出头来。

    「没有,」苏阿梅吸了吸鼻子,「烟熏的。」

    灶间没有生火,没有烟。林母看了看灶膛,又看了看苏阿梅通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缩回头去继续揉面。她揉面的动作很大,整个案板都在晃,面在她手里被抻长了又揉圆,揉圆了又抻长,反反覆覆的,像是在跟一团面较劲。

    家兴满月那天,林清石从镇上买回来一只鸡丶两斤猪肉丶一条鱼丶一挂鞭炮。东西不多,但在这个小山村里,已经算是很丰盛了。林母用那只鸡炖了一锅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苏阿梅用那两斤猪肉做了红烧肉,肉切得不大不小,肥瘦相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一个时辰,炖到用筷子一戳就能戳进去。那条鱼是清蒸的,林母杀鱼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鱼胆破了,鱼肉有点苦,但没人说苦,一碗鱼吃得乾乾净净。

    鞭炮是在院子门口放的。林清石用一根竹竿挑着鞭炮,家安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既害怕又想看。林清石点着了引线,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满天飞,硝烟的气味呛得人直咳嗽。家安被响声吓得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跑,还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炸开的火光。

    家宁被苏阿梅抱在怀里,鞭炮一响她就哭了,把脸埋进苏阿梅的胸口,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苏阿梅的衣领,手指头都发白了。苏阿梅拍着她的背,嘴里哄着:「不怕不怕,那是鞭炮,好听的,你看哥哥都不怕。」

    家宁偷偷地从苏阿梅怀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远水没有出来看鞭炮。他坐在灶间里,抱着家兴,在灶台旁边慢慢地踱步。灶膛里的火还燃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家兴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胸口的起伏小得几乎看不出来。陈远水低头看着这个满月的婴儿,看着他那张还没有长开的丶皱巴巴的丶五官挤在一起的小脸,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你叫家兴。」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灶膛里的木柴燃烧的声音都比他的声音大。

    家兴没有回答。他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哈欠,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然后又闭上了。

    「你阿爸叫林清石。」陈远水继续说,像是跟家兴在聊天,「你阿母叫陈阿圆。你阿公叫……」

    他停了一下。他看着家兴的脸,想了很久,像是在想自己叫什么名字。他活了快六十年,从缅甸到中国,从泉州到永春,走过那么多路,经过那么多事,忽然被问到自己的名字,他竟然犹豫了一下。

    「你阿公叫陈远水。」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被风听见,「远是远方的远,水是水的水。」

    灶膛里「啪」的一声,一根木柴炸开了,溅出几点火星。陈远水没有躲,火星落在他黑色的棉裤上,烫出几个小洞。他看着那些小洞,看了几秒钟,然后抱着家兴走到灶台边,腾出一只手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火星。

    家兴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满月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林清石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推着三轮车去收芦柑和山货,有时候跑永春本地的村子,有时候跑到隔壁的德化和安溪。他的三轮车已经骑了快两年了,车架子锈得更厉害了,漆掉得更多了,但链条换了新的,车把也不歪了,车斗底板的裂缝补过之后再也没有裂开过。他每天出门之前都要检查一遍车况,摸摸轮胎的气够不够足,摇摇车把有没有松动,踩踩车斗的底板有没有腐烂。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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