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29

    可惜。

    钟济岳说:“我去江南治水,替你与宝儿开个好头。我并未想过你能把皇位给宝儿,你是老头子一生见过的人里唯一顶天立地的一个。”

    戚越也欣喜,沉声道:“祖父回来便任首辅一职,宝儿在朝堂会更有助力。”

    钟济岳笑笑:“可惜,我只能帮宝儿这一回了。”

    钟济岳的身体已经行将就木,入了绝症。

    他染了肺疾,又在去岁那场大雪里艰难挨过来,多年穷困,挺过好些个寒冬,旧病未愈又添新疾。他的身体早已经无法再治。

    ……

    从永定侯府离开,戚越坐到马车上。

    华贵宽大的马车,内置矮案、软塌,让人靠来更加舒适,戚越却再无半分的舒适,眼底只有哀痛。

    萧谨燕坐在一旁:“你能一日功夫夺下湖州,也是因为钟老打点。”

    即便戚越凭自己也可以,钟济岳却还是为了他露脸去求了老友,送他一片青云,减免他的时间与战损,扶他直上。

    一切都让戚越沉默无言。

    他忽然明白他和钟嘉柔不是父母之命,而是钟济岳选定了他,一步一步将他推到钟嘉柔身前。

    钟济岳也知晓他会如此想,方才还好笑地赞扬他:“不是我将你推到了宝儿身前,是你自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她眼前。你自己有光,我的孙女才能看见你。”

    回到建章宫。

    长长的甬道灯柱明亮,宫人每隔半丈跪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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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越步入寝宫,春华躬身退出来,回禀道:“皇上服了安胎药刚睡下,奴婢唤柏冬来侍奉殿下宽衣。”

    戚越身边未留宫娥,他不要宫女伺候。

    柏冬带着内侍行入殿中,为他解着繁琐襟扣。

    戚越沐浴后回到龙榻上。

    钟嘉柔睡颜恬静,长睫轻轻阖着,白皙的脸颊有侧睡的压痕。

    戚越俯身抱紧钟嘉柔。

    她轻哼了一声醒过来,却未睁眼,只将脸颊贴到他胸膛,环住他劲腰,轻轻呢喃:“郎君。”

    “嗯。”戚越亲了亲她发顶,紧拥着她温软的身体。

    ……

    一个月后。

    江南两地的水患彻底解决,泥沙清空,新凿流渠畅通,坚固的堤坝稳稳拦截着滚江,被湮没的城池也恢复到人来人往。

    负责此次治水的人是位二十岁的少年,名唤梅济川。他回京复命,在早朝上被钟嘉柔任命为新一任都水监,朝堂百官虽都惊异,但这等大功之下无人敢驳。

    御书房。

    梅济川献上他多年前拾到的三册厚厚的治水手记。

    钟嘉柔翻着手记上熟悉的字,双手都在颤抖。

    是祖父的字迹!

    “你在何处捡到的?”

    “回皇上,在湖州一处废弃的学堂。”

    钟嘉柔目中有泪:“你是看过这手记才懂的治水?”

    梅济川颔首:“是,臣有了它才懂得研习治水,所以也不算臣之功。今日将此书献给皇上,愿它能助更多人学习治水之道。望江堤坝工程浩大,臣回工地坚守了,皇上可有其他嘱咐?”

    钟嘉柔眨眼忍回热泪,只道:“此手记是朕祖父所撰,多谢你将它保存。你名字里也有朕祖父的名讳,朕看重你。你去吧,朕等你建成望江水利堤坝的好消息。”

    梅济川叩行了大礼,也朝戚越对视一眼,同样忍泪离开。

    他是钟济岳的关门弟子,他什么都知道,戚越也知道。

    梅济川受钟济岳取名,受钟济岳教导,这些年钟济岳即便要饭也都要把最新鲜的馒头给他留着。

    他如今协同恩师完成了这治水大事,领了恩师的功劳,领了恩师的嘱托,要护新皇。

    …

    殿中香炉里青烟袅袅,燃着安胎香。

    钟嘉柔翻寻着手记上的秘密,对出了祖父留给她的一句话:

    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钟嘉柔有些失神,眼泪滴落。

    戚越:“祖父说了什么?”

    “他说欢乐长久不熄,永远有福气保佑。”钟嘉柔失神,“这个谜底只有我与祖父才能对出来,为何他会留下此句,而不是关于承平帝查案的线索?当时祖父受命治水,我在他书房偷偷藏着听到了他提起要暗中为帝王查案,且似乎有些不寻常。”

    钟嘉柔很疑惑,为何书中不是案子,而只是一句祝福的话语?

    戚越道:“大概是祖父知晓你藏在书房,案子与治水也顺利,没有什么嘱咐再给你留,便才留了这句。”

    是么?

    钟嘉柔抚过这几页字,心中痛惜。

    如今什么都好起来了,钟珩明担任了内阁首辅,她的两位堂兄与舅舅们也入朝为官,若是祖父也在就更好了。

    她很失落,戚越将她拥到了怀里。

    钟嘉柔闭上眼:“我想念祖父了,当年他客死湖州,天气炎热,二叔父与三叔父赶去尸身已臭,只能将祖父寻青州安葬,这些年我都没有祭拜过几次。我很想他。”

    钟嘉柔闭上眼睛,回忆这句祝福,回忆祖父,泪水流进了戚越紫袍上。

    戚越抚摸着她后颈:“我会让祖父葬回钟氏祖坟。今日将岳父岳母们接来宫中,缓你思家之情。”

    晚膳上,钟氏一族都来了宣乐殿。

    戚越准备了晚宴。

    宫殿上方燃放起烟花。

    倏然炸响的声音里,钟嘉婉与最小的钟嘉慧都瑟缩着往王氏身后躲,满眼惊恐。

    她们在流放途中受了苦,留下了下意识的反应。

    钟嘉柔目中疼惜,温声安慰三个妹妹来她身边。

    她在这片烟花里看向身侧英姿挺拔的男人。

    钟嘉柔感激她的丈夫,因为有戚越,她才坐到今日华贵的宝座,也才护下亲人。

    戚越低声道:“我出去一趟。”

    戚越起身来到了偏殿。

    钟济岳坐在这里,透过屏风在看烟花,在看殿上的钟家人。

    满堂笑靥,一个都没有少。

    今夜圆满,殿庭上空是轮圆月。

    布满皱纹的眼睛依旧清亮,涌上一行泪水。

    朦胧水雾覆住这双眼,遮住所有的光,让这双眼睛终于沉沉地搭下了眼皮。

    钟济岳故去了,在今日,在今时,在满堂钟家人的欢笑里,他才终于与世长绝。

    一个月艰苦的治水线上,梅济川说老师佝偻的病骨强撑着趟过洪流,几次咳出的血都被水流冲散了。梅济川一次次劝他,他撑着笑,说新筑的拦截工事不能被水冲垮。

    殿外烟花震响。

    戚越深目中滚出一行泪,俯身磕下头,久久未起。

    他以替钟济岳迁入祖坟为名,将这具病骨葬入了钟氏祖坟。

    钟珩明带着钟家人皆在,跪地行完所有大礼。

    钟嘉柔也来了,她身着白衫长裙,卸去钗环,一身素洁。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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