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12章 钱所长

    火车进渖阳站,天刚蒙蒙亮。

    何雨柱靠着窗户睡了一夜,脸上压出几道红印子。乘务员喊他下车时,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拎起那个旧公文包,走进站台。

    冷。

    十月底的东北,风已经扎人了。

    钱致远站在月台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他没举牌子,就那麽站着,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看见何雨柱从车厢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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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处长。」

    「钱所长。」

    两人没多说话,往站外走。外头停着一辆吉普车,帆布篷子,车门上喷着研究所的编号。钱致远拉开车门,何雨柱坐进去,屁股底下垫着一层旧棉垫子,硌得慌。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排灰色砖房前。

    钱致远下车,在前头带路。穿过一道铁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门轴转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何雨柱跟着他进去。

    里头是一间实验室,不大,灯光白得晃眼。靠墙立着几台他不认识的机器,有玻璃罩子,有金属架子,有各种管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麽,有点冲鼻子。

    最里头那台机器前,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正蹲在地上看什麽。听见门响,他们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

    钱致远走过去,在那台机器旁边站定。

    「何处长,过来看。」

    何雨柱走过去,隔着玻璃罩往里看。机器里头有一卷淡黄色的细丝,缠在一个金属滚轴上。细,细得几乎看不清,但灯光底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蚕丝,又不像。

    「这是什麽?」

    钱致远没回答,从旁边拿起一个放大镜递给他。

    何雨柱接过来,凑近玻璃。那些细丝一根一根的,比头发还细,卷在滚轴上一圈一圈,均匀得很。他把放大镜放下,直起身。

    「成了?」

    「成了。」钱致远指着那台机器,开始讲。他讲得很快——纺丝工艺丶溶剂回收丶拉伸倍数丶热定型温度……那些词何雨柱听不太懂,大概只明白了四成。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

    「从零到一这一步,是你帮我们迈的。」

    何雨柱没说话,又盯着那卷细丝看了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当年在战场上,能挡住多少块弹片?

    他把那个念头摁下去。

    钱致远转过身,看着他。

    「何处长,你不是军人,你是我们材料界的间谍。」

    何雨柱愣了一下。

    钱致远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块儿。

    「开玩笑的。」他说,「我是说,你把那些样品和原理带回来,我们才找到方向。两年了,总算有了这个东西。」

    何雨柱又看了看那卷细丝。

    「性能指标多少?」

    钱致远走到旁边那张桌子前,拿起一份报告,翻开。

    「凯夫拉的百分之六十二左右。」他顿了顿,「但工艺路线全是自己的。没用你那些样品的配方,我们自己从头走了一遍。」

    何雨柱点点头。

    「什麽时候能装备部队?」

    钱致远想了想。

    「五年。也许十年。」

    何雨柱又点点头。

    「不晚。」

    那天下午,何雨柱在实验室里待了三个小时。

    钱致远带着他看那些设备,看那些半成品的样品,看那些堆在桌上的实验记录本。有一台机器出了故障,两个年轻人趴在那儿修,钱致远也趴下去看,袖子蹭了一手机油。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那些机器,看着那卷淡黄色的细丝。

    空气里那股怪味一直没散。何雨柱吸了吸鼻子,问:「这什麽味儿?」

    钱致远从机器底下爬出来,袖子上黑了一大片,脸上也蹭了一道。他不在意,随口说:「溶剂,有毒,习惯了就不觉得。」

    何雨柱没再问。

    临走前,钱致远把他送到门口。两人站了几秒,钱致远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来一根。何雨柱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

    「这东西,」钱致远看着远处,没头没尾地说,「真能挡住子弹吗?」

    何雨柱没回答。

    烟雾散开,被风卷走。

    回京的火车是夜里发的。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软卧包厢里,靠着窗户,看外头黑漆漆的田野偶尔闪过一点灯火。车晃得慢,咣当,咣当,咣当。

    他把系统界面调出来。

    翻到兑换列表,找到「材料科学」分类,往下翻了几页。

    【中级纤维纺丝工艺包。兑换所需积分:1,500,000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不想换。

    是脑子里一直在转别的事。钱致远那句话——「真能挡住子弹吗?」——转了好几圈。还有那卷细丝,淡黄色的,在灯光底下发光的样子。还有那股怪味,钱致远说有毒,习惯了就不觉得。

    他想起四年前刚从朝鲜回来的时候,身上那股火药味,洗了好几天才洗掉。后来也习惯了,不觉得了。

    他把兑换界面关掉。

    窗外,东北平原黑沉沉的,什麽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土地,秋收刚过,裸露着深褐色的颜色,等着明年春天再种东西。

    他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不是困。

    是脑子里那些画面一直在转:钱致远从机器底下爬出来,袖子上蹭了一手机油;那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头挨着头;那卷细丝,缠在滚轴上,一圈一圈。

    还有那个问题。

    真能挡住子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人会把它做出来。

    1954年12月。

    调令是上午送到的。

    何雨柱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大山凑过来,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第二机械工业部特聘军事技术顾问……」他念出声,然后抬头看何雨柱,「处长,你这是脱军装了?」

    何雨柱把调令放在桌上。

    「暂时。」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少将肩章的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肩章还是新的,没戴过几回。他想起授衔那天,陈大山非要给他拍照,说「处长你得笑一个」,他没笑,拍了张板着脸的。

    他把盒子合上,放进抽屉最里头。

    陈大山站在旁边,没走。

    过了好一会儿,陈大山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烟,递过来。

    「路上抽。」

    何雨柱接过来,没拆,放进公文包里。

    陈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那咱们研究室呢?」

    何雨柱抬起头。

    「你在。我那边忙完,还会回来的。」

    陈大山点点头,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地图,然后推门走了。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没太阳。操场上那些兵还在练刺杀,喊杀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和四年前刚来的时候一样。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墙上摘下那张金城战役作战地图。

    那是他亲手在上面标过进攻路线的那张图。有些地方铅笔画的线还没擦掉。

    他把地图卷起来,用牛皮纸包好,放进柜子里。

    柜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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