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52章 开庭日!

    第552章 开庭日!

    伦敦,威斯敏斯特,下议院的议事厅。

    内政部长威廉·哈考特站在发言席后,双手扶着讲台边缘,正抑扬顿挫地进行演讲——

    「我必须再次强调,内政部的一切行动,都基于法律与秩序的需要。这不是针对某个阶层,更不是针对平民。

    这就是针对违法行为,而且是明确丶具体的违法行为。」

    自由党议员查尔斯·布拉德劳站了起来:「部长先生,您说这不是针对平民。那麽,请您看看这份名单。」

    他举起一张纸,念了起来:「詹姆斯·亚当斯,码头搬运工,周薪一镑十先令;肖恩·奥马拉,码头卸货工,周薪一镑八先令;玛丽·卡特,缝衣女工,周薪十二先令;乔·哈里斯,木匠学徒,周薪九先令……」

    他念了八个名字,八个职业,八个微薄的收入数字。

    念完,他放下纸,看着哈考特:「这些人,部长先生,就是您所说的『违法行为者』。他们唯一的『违法』,是在去年接受了一个法国作家的代笔服务,然后在今年说了几句『他是个好人』。

    根据起诉书,这就是『煽动性言论』,就是『与外国煽动者合谋』。」

    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后排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哈考特的脸色没变:「布拉德劳先生,法律面前,职业与收入不是豁免的理由。一个公爵和一个码头工,如果犯了同样的罪,就要受同样的审判。

    这正是大英帝国法律的公正之处!」

    布拉德劳提高了声音:「公正?那麽请问,为什麽这些人的逮捕都在凌晨进行?为什麽警察要砸门丶吼叫丶当着孩子的面给人戴手铐?

    如果这是公正的法律程序,为什麽不能在白天下达传票,让他们自己到警署报到?」

    哈考特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不好答。

    但他还是找到了理由:「案件的紧急性决定了执行方式。警方认为有必要迅速控制嫌疑人,以避免证据被销毁或串供。」

    布拉德劳冷笑起来:「证据?什麽证据?他们说了什麽话,有书面记录吗?还是只有『据称』?

    部长先生,我们正在用『据称』的言论,在深夜逮捕平民,然后用『煽动罪』起诉他们——

    这种手段,我在关于俄国的报告里读到过,在普鲁士警察的行动里听说过。但我从没想过,会在英国见到。」

    这话太刺耳刺耳了。议事厅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保守党前排,史宾赛·卡文迪许(哈廷顿侯爵)站了起来:「布拉德劳先生,您是在暗示,大英帝国政府的行为等同于专制政权吗?」

    布拉德劳转向他:「我在陈述事实。凌晨逮捕丶模糊罪名丶起诉平民——这些事实,卡文迪许先生,您能否认吗?」

    卡文迪许说:「我不否认程序的存在。但我质疑您对这些程序的解读。警方依法逮捕嫌疑人,总检察长依法提起诉讼,法庭将依法审判——这就是法治。

    而法治,有时候看起来并不温柔。它不温柔地对待杀人犯,不温柔地对待窃贼,也不温柔地对待那些试图破坏国家稳定的人。」

    布拉德劳盯着他:「破坏国家稳定?说一句『那个法国人是好人』,就是破坏国家稳定?卡文迪许先生,按照这个标准,您俱乐部里一半的绅士都该进监狱——

    他们昨晚还在抱怨政府的埃及政策,说首相『软弱无能』。这也是破坏国家稳定吗?」

    卡文迪许的脸红了。议事厅里有人笑出声,但很快被议长的锤子压下去。

    「Order!Order!」

    哈考特抓住这个机会,重新掌控发言:「先生们,我们不要偏离重点。重点不是逮捕的时间,也不是个别人的言论。

    重点是,是否有外国势力通过文学作品丶通过个人影响,在煽动对我国制度和君主的敌意?

    是否有一群英国人,自愿或不自愿地成为了这种煽动的工具?如果有,政府是否有责任采取行动?」

    他环视议事厅:「我认为有。我相信在座的大多数人也认为有。这不是政治迫害,这是国家尊严。」

    他说完,坐下了。掌声从政府席那边响起,稀稀拉拉,不够热烈。

    这个问题结束,会议还在继续。

    其他议员开始问埃及问题丶爱尔兰问题丶预算问题。但「平民起诉案」引发的裂痕,已经清晰可见。

    ——————————

    伦敦的报纸也彻底彻底分裂了。

    以《泰晤士报》为代表的保守派报纸和支持内阁的媒体,继续为政府辩护:

    【近期对三十二名平民的起诉,并非针对平民阶层,而是针对具体的违法行为。

    这些人在过去一年中,多次公开赞扬一位外国煽动者,并传播其颠覆性思想。

    法律不会因被告的职业或收入而区别对待——这正是法治的基石。

    我们理解公众对逮捕方式的关切,但警方在执行艰巨任务时,有时必须采取迅速果断的措施。

    重要的是结果:违法行为被制止,罪犯将接受审判。

    我们呼吁公众信任司法程序,法庭将依法审理,正义将得到伸张。

    此刻需要的不是情绪化的批评,而是对法律程序的尊重与耐心。】

    而立场一向偏向平民的曼彻斯特的《卫报》,头版标题直接是:《这是阶级的审判!》

    【当一个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丶周薪一镑十先令的码头工因「煽动性言论」被起诉时,我们不得不问:他到底说了什麽?

    根据起诉书,他的「罪行」包括:今年七月,在《星报》上说「邦德先生是个好人」,还说「杰克船长比海军老爷有趣」。

    这就是「煽动」?这就是「颠覆」?

    如果是,那麽曼彻斯特一半的工人都该进监狱——他们每天都在抱怨工钱太低丶工时太长丶老板太苛刻。

    按照这个标准,任何不满的言论都能被定义为「煽动」!

    更令人担忧的是陪审团问题。这些被告——工人丶小贩丶学徒——将由谁来审判?

    由那些从未踏足贫民区丶从未体会过饥饿丶从未为孩子的学费发愁的绅士吗?

    法律说「人人平等」,但当审判者与被审判者活在两个世界时,这种平等只是纸面上的谎言。】

    工人读物《劳工之声》用整整两版刊登了被捕者的详细情况,还有家属的采访记录:

    「警察凌晨三点来的,拼命砸门,把我丈夫从床上拖起来。孩子们都吓哭了。」

    「他们说他是煽动者。我问他煽动什麽了?他们说他在酒吧里说了不该说的话。什麽话?他们不说。」

    「我父亲六十七了,关节炎,走路都难。他们也给他戴了手铐。」

    文字朴素,没有煽情,但更有力量。

    它的发行量不如《泰晤士报》,但目标读者是工人丶小贩丶手工业者——正是那些被捕者的同类。

    报导在这些群体中迅速传播,所以虽然恐惧在蔓延,但愤怒也在积累。

    ————————

    在1882年的英国,一场刑事诉讼的流程是漫长的。

    从被告被传唤或逮捕丶进入警署丶申请保释丶案件被提交至治安法庭后,起诉书还要进行反覆修改。

    由于被起诉的人员多达几十人,所以还需要合并或者拆分被告。

    名单要经过内政部与总检察长反覆磋商,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而对三十二个平民被告来说,这是最折磨人的阶段。

    虽然律师在一周内就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保释出来了,但他们仍然被限制出行以及禁止对媒体发言。

    每个人都丢掉了工作,有些人全家都已经被房东赶出了大门,生活悬而未决。

    幸亏突然有人给他们10英镑的补贴,加上劳工协会提供的临时住所,让他们不用露宿街头。

    要不然在英国,没有固定住所,露宿街头与死亡没什麽两样。

    巡夜警察会把他们送进拘留室,以「流浪行为」提交给治安法官。

    在短至几分钟的听证后,流浪者通常会被判「强制劳役」,然后监狱内的工坊和惩教工场,就能喜提免费劳动力了。

    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没有任何人权,他们会安排那些最累丶最危险的工作,同时在饮食和休息上没有任何保障。

    再次见到外面的太阳时,一般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良言》的前主编诺曼·麦克劳德则完全不用担心,他之前就拒绝了莱昂纳尔让他去巴黎的建议。

    他甚至仍然住在自己的乡间别墅里,只需要每天和上门巡视的警察打个招呼就行。

    作为伦敦上流社会的一员,他并没有因为这场诉讼而失去什麽,反而名声更加响亮。

    已经有多家文学期刊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能成为杂志的主编或者特别顾问。

    关于他的起诉书被反覆修改,没有人愿意在上面签下名字,只好在程序的河流中流浪,就像一条永远不会到港的船。

    而关于平民的起诉书,在王室的压力下,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正式敲定了,第一次开庭时间也确定了:

    1882年的11月25日。

    很快,开庭日到了,今天站上法庭的有12个人,地点在伦敦中央刑事法院,位于纽盖特街,紧邻着圣保罗大教堂。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老吉米」和肖恩·奥马拉就被警察叫醒了。

    他们是唯二没有得到保释的人。

    (第二更,谢谢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本章完)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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