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1章 为谁辛苦为谁甜?(求月票)

    5秒丶10秒丶20秒……院长办公室的机械挂锺嘀嗒作响,但这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亨利·帕坦院长交叉双手放在自己的便便大腹上,眼帘低垂,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莱昂纳尔舒适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毫不闪避地与维克多·波拿巴对视,神情既不惶恐,也无挑衅。

    就在维克多·波拿巴的脸色变得铁青,就要爆发之际,莱昂纳尔才开口:「波拿巴家族的友谊,现在这麽廉价了吗?」

    听到这句话,维克多·波拿巴的脸色虽然仍然不好看,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后退一步,也坐在了沙发上,恢复了那种贵族特有的冷漠丶疏离丶傲慢的神色:「索雷尔先生,我建议你谨慎选择措辞。

    波拿巴家族的友谊,其分量,恐怕远超你那篇小故事在《通报》上占的几页纸。」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在你看来,什麽才配得上『不廉价』的友谊?」

    他内心已经确定,莱昂纳尔·索雷尔和所有他认识的「泥腿子」一样,表面上的清高只是为了将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

    维克多·波拿巴补充道:「属于波拿巴家族的银行丶基金会,还有报纸……遍布整个法国。我的父亲——拿破仑王子丶蒙福特亲王丶默东伯爵丶蒙卡列里伯爵——

    是帝国荣光最坚定的捍卫者,也是所有为帝国服役的老兵及其遗属最忠实的庇护者。」

    他提到父亲名号时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所以顿了一顿才继续说下去:「他对于艺术家,尤其是与波拿巴家族结成友谊的艺术家,十分慷慨。」

    他瞥见莱昂纳尔满脸严肃地愣在那里,以为是被他的言语打动了,露出微不可见的蔑视神色。

    维克多·波拿巴所不知道的是,莱昂纳尔此刻是在发愁,他在法语当中实在找不到与中文「您真是父可敌国」相对应的简洁而刻薄的表达,只能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讽刺吞了回去,所以才面容严肃。

    片刻之后,莱昂纳尔迎向维克多傲慢的视线,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丶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波拿巴先生,」莱昂纳尔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冷静,「您提到『反响』,提到那些『被遗忘的群体』,提到戳中了『痛处』。那麽,容我请教一个问题——

    您,或者令尊,以及还在波拿巴家族控制下的那些银行丶基金会,可曾为『雪绒花酒馆』,或者法国其他角落里的任何一个真实存在的『老卫兵』,支付过哪怕一杯酒的四个苏?」

    维克多·波拿巴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和慌乱,但随即淡定地回应:「银行丶基金会的工作是系统性的,针对老兵的慈善事业怎麽能等同于酒馆里零星的施舍?

    我们的目标是在十年内……」

    莱昂纳尔轻轻抬手,礼貌但坚决地打断了对方:「目标宏大,令人钦佩,十年……唔,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100多岁的『老卫兵』赞美您和您的父亲们——拿破仑王子丶蒙福特亲王丶默东伯爵丶蒙卡列里伯爵——有多麽慷慨的感人画面了。」

    维克多·波拿巴毕竟没有听过德云社,对莱昂纳尔后面那句「复数形式」的父亲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但是「100多岁的老卫兵」他还是听懂了,脸色一沉,就准备开口。

    莱昂纳尔没有给他机会,很快就接着说道:「但请允许我,一个来自阿尔卑斯山区的普通学生,用更……朴实的视角来理解您的『友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维克多胸前那枚闪亮的蜂形胸针:「您看,波拿巴先生。一只蜜蜂,它辛勤采蜜,是为了整个蜂巢的存续。

    它不会只围着某一朵特定的花打转,除非那朵花能提供它当下急需的花粉——并且,它知道这朵花的花期短暂,必须抓紧。」

    维克多·波拿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徽章,金光熠熠,那是家族生生不息的象徵。

    莱昂纳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而清澈,话语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恼火的礼貌:「您今天带来的『友谊』,在我看来,就像是在我的花期——抱歉,是在《老卫兵》引起了一点小小关注的花期——

    特意飞来的一只蜜蜂。您看中了这朵花能吸引的『反响』,能为您和令尊的蜂巢带来急需的『花粉』。这很务实,无可厚非。」

    维克多的脸开始涨红,他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莱昂纳尔的比喻过于精准,也过于羞辱人了!把他和父亲精心策划的政治投资,比作蜜蜂采蜜,还暗示他们是投机取巧!

    「放肆!」维克多·波拿巴低吼,但碍于帕坦在场,又不敢完全撕破脸,「你竟敢如此曲解我们的善意!这是对帝国荣耀的亵渎!」

    「帝国荣耀?」莱昂纳尔仿佛没听到他的愤怒,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天真的困惑,「这正是我另一个不解之处。

    波拿巴先生,您刚才说,我的故事戳中了『帝国老兵』的痛处。那麽,在您看来,故事里那位老卫兵,他最深的痛苦是什麽?是怀念奥斯特里茨的阳光?是遗憾没能战死在滑铁卢的最后一搏?还是……」

    莱昂纳尔的目光变得深邃,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还是在阿尔卑斯的寒风中,他那件破军装再也无法抵御刺骨的冰冷?是他用仅剩的尊严排出的几枚硬币,连一碗劣酒都换不来了?

    是那些曾经可能与他并肩高呼『皇帝万岁』的邻居,如今却用看小偷和乞丐的眼神鄙夷他?」

    维克多·波拿巴猛的捶了下桌子:「荒谬!无耻的污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平民!你懂什麽是忠诚?什麽是牺牲?你笔下那个可悲的老兵,他至少还知道为谁而战,为谁坚守!

    而你,只会在文字里玩弄廉价的情感和危险的思想!」

    莱昂纳尔毫不畏惧,直视维克多开始闪烁的眼睛:「波拿巴先生,如果您和您的父亲们,真正关心的是『帝国荣耀』,那麽您该去寻找那些依然健在的丶愿意在沙龙里讲述辉煌战役的老将军。

    而不是我,一个阿尔卑斯的穷小子丶乡巴佬。我的笔,无意成为任何政治蜂巢的采蜜工具,尤其是一个试图从历史苦难的残渣中榨取甜汁的蜂巢。

    所以,请原谅我无法接受这份基于『花期』和『花粉』的友谊!我送您两句来自于一千年前丶中国诗人的诗句吧——

    【采过百朵繁花酿成甘蜜,

    这份劳苦究竟甘予谁?

    这抹甜美又赠予何人?】」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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