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92.【第九十二章】新瓶装旧酒
经过了在各种公共交通之间的辗转，于第二日下午侠客与库洛洛汇合了。镇上的教堂里走出过着装体面的人，也走出过一身褴褛的人，孙露踏着门口的青石台阶走在侠客身后与这些人擦身而过。满地斑驳的彩色光影，忏悔室前的库洛洛顺着空荡的脚步声转过身来，额头的绷带整洁如新。
孙露远远的觉得，他耳垂上的蓝色饰物实在太耀眼了。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头顶盘旋着的奇怪叫声给转移了。穹顶上平稳飞行的巨大夜枭忽地一收翅膀，以猎食俯冲的姿态极快地掠出，一时没了踪迹。
“我出去一下。”
她是对侠客说的。没等他回头，便原地转身向外去了。
站在台阶前伸出双手，从天而降一个小小的灰布包袱，手感有些沉，而那只夜枭正停在了台阶旁的石栏上，展翅轻扑两下又收了羽，溜圆的双眼看着孙露。
一方灰布四角从她手里垂下，露出包裹着的一小摞物什，也就是这些物什叫孙露哑然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从包里搜出一本便签，【不胜感激】，折上几折后用原本的灰布包袱绑在了夜枭腿上。
站在石栏上的夜枭原本像是石头雕成的一般动也不动，忽地180°转头看着出现在教堂门口的两人。侠客抱在胸前的手抬起一只以食指指节抵住下巴，眼中透出玩味。他怎么觉得这只鸟的眼神这么像人呢。即使再通人性，也太不科学了。
绑好确定不会轻易脱落后，孙露直起腰，结果就见夜枭扑腾着翅膀并没有飞走，而是一下落在了她肩上。这突如其来的大几十斤压的她都不禁歪了身形，“怎么了。”头一遭的举动，让她一时也摸不清原由。它其实并不亲人，在这之前也从未做出这种类似被驯服过的飞禽才会有的动作。
“它在护卫你，将我和侠客划在了威胁范畴。”库洛洛记得这只夜枭，原以为会是她的宠物，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
这么一听，孙露就明白了。记得金当初跟她科普过“对灵长类的血异常敏感”这一条，侠客最近可能还好，操作系的能力不爱近身，且又与她在一起没见留空，所以是库洛洛近期杀过人。
带着些笑意，“去，金富力士。”
夜枭在她“狭窄”的肩上横挪了几步，直至从肩头落下，也就在这落下的空档展翅一振，腾空而起直飞云霄。亏的它没有直接从她肩上起飞，否则她的肩膀就要跟以前家里的床头一样，留下它的爪印了。
拍拍被踩的有些酸了的肩膀，“你们聊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聊的。”侠客被她这样的说辞弄的有些窘然，他们难道见个面还要互相寒暄完才算么。
孙露似是而非的点了头，垂眼看过脚下后下了台阶，似乎要往前面来时经过的街道去了。只是...听着身后不近不远的两人的脚步声，她又有点不明白了。“你们不去办正事么。”西索可追的紧呢，不赶紧弄完了开溜，这么晃晃悠悠的真能行？
“我是按照约定特意请婕羽拉小姐来喝东西的，有选好的去处了吗。”
孙露脚下一顿，回头打量上库洛洛。距上次他念力被封，好像有快一年没见过他了，他变化不大，头发长了一点儿。穿着一身宽松黑衣，相貌出众又不扎眼，和在博物馆初见他那会儿也差不多。到是她...
库洛洛一眼便觉出，时间给她增加了点儿东西。直爽的性格里渐渐显露出了锋芒，显得这个女人有种高人一等的豁达。
她将视线从他眼底不曾散过的阴翳移开，转动手上的腕表低头确认时间的同时，随口说道“您的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空休息休息吧。”既非真的关心也非一般客套，完全只是因为看到了，而话就到了嘴边。“走吧，我可以请我们一起吃个十分准点的晚餐。”再有四十来分，就是白领们准点下班的时间了，她也好长时间没“按时”吃饭了，今天正好。
半封闭式的雅座，人只要落座了基本看不到隔壁左右的隐私。
黛西，镇上出名的漂亮姑娘，人如其名“来自森林的金发女孩”，一头靓丽的金发不逊骄阳，不仅赏心悦目，更叫年轻的小伙子们神魂向往。她今年才16，心中的懵懂被神点入了一丝光，隐隐约约的有了个模糊的影子，她的心就此便活了，像一只小兔子激动且期待着不久便会与那个影子相遇，在镇上的音乐喷泉，在那条穿过整个镇子的蜿蜒清水河边，或是别的什么美丽的地方。可是，这一天来的实在太突然了，与她所想象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她还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就这样被打乱了。
他也是金发，比自己的稍暗一些，可碧绿的眼睛十分的明亮，比橱柜里她每天都要擦拭干净一遍的玻璃杯还要明亮。他笑起来的模样好看极了，就是她心里的那个样子。可她之前从未在这镇里见过他，他是新搬来的？还是途经这里的旅行者？倘若是后者，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同他一起，因为她清晨烤制的早餐面包是整个镇上最可口的。听啊，他与人交谈的声音这样好听，都叫她的心在发颤了，如果是他的邀请，她发誓，她愿和他去任何地方，即便是立刻，马上。
“Daisy”
噢老天！客人在叫她了，她还在工作。
叫她的是位同样面生的女士，她正对自己微笑着，看起来亲切又...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那一瞬间有人将桌上放置红酒用的冰桶整个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从未嗅过的香水味呛酸了她的鼻子。
贵气的首饰新式的衣服刺伤了她的眼睛。
平淡的声音震痛了她的耳朵。
她感到十分的难堪，局促和狼狈。就连她引以为豪的金发，在现下都显得这样暗淡，她懊恼极了，懊恼自己像个放不上台面的丑疙瘩，灰老鼠。
请慢用！
她醒了。逃了。
孙露低头将眼前还在杯中轻微晃动的果汁端起，抽出底下压着的杯垫，不动声色地移去了一旁无人的桌边，盖住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滴突兀水珠。
侠客坐在对面，正给自己的杯里加着双份的奶，用愉快的语调恶人先告状，“你把小姑娘吓坏了。”
“你去替我道个歉？”
“不去。我不喜欢小姑娘。”小勺子搅匀后也没急着喝，双手放在面前的桌上，笑的有些得意。没看出来呢，原来孙露小姐不动声色地宣示起主权来，气势十足啊。
正因为是小姑娘，才会有一眼付一生的鲁莽勇气，没准连将来孩子上哪个学校都在这一眼间想好了。
孙露歪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浮现出戏弄的意味，就是不说话，连库洛洛都拿眼尾看他。两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的他感觉自己身上没了念的防护，凉飕飕的。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记得...”
“对，你记错了。”
侠客想都没想就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他只要听到库洛洛说话都下意识觉得头疼。
“嗯？”
孙露挑挑眉，转看向库洛洛。这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来嘛，扒嘛，我果汁都准备好了。
露出令侠客绝望的完美微笑。库洛洛鲁西鲁是谁？这可是个被酷拉皮卡寻仇，刀都架到了脖子上，还能专挑大实话去刺激对方的耿直人老实啊。他会怕你侠客？
“我记得他的目标一般都在14——18岁之间。”
哦豁！
专挑未成年？
啧啧啧啧，真够可以的。
这餐饭可以说是吃的安静极了，也让侠客觉得异常难以下咽。为啥他们俩就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所有黑头发黑眼睛的人都喜欢怼他们金发绿眼睛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最后买单时，来的并不是先前那个胸前挂着【Daisy】的女孩，孙露迎着傍晚的夕阳慢步往前走，她今天吃的很饱，如果散步来消食可能得走上两三个小时才行。路上相比下午见过的热闹多了，成群结队的行人，餐厅和酒吧招揽顾客的声音。
她在路边的活动摊位前挑选了苹果，个头都不小，五个就撑满了纸袋大半的空间。遇见三四个半大的孩子卖花，她也合买了一束，都是寻常最多见的，用以充作玫瑰的红色月季。枝叶和刺打的很细，用发带系了两圈半抱在怀里也完全不扎手。
夜了，清水河里泛着沿岸上的路灯，风一吹，碎出粼粼的光点，和天上的星星有些像。途径一座小小的拱桥，从河岸边的餐厅里乘风飘过来一首歌，耳熟的很。孙露将手里的袋子和花一起放在了石质的护栏上，人也半倚半靠在上面，好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早些年他们全家一起追过的一个热播剧的插曲就是这个。
河上飘来的水风牵起她过膝的裙摆，挽过黑色的发梢，然后消失在了夜里。歌曲早播放至了下一首，忽地心情很好，扭头去看身后相距不远的两人。
笑道，去哪？
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实在悠闲过头了，一点儿没有正被人追逐的自觉。
“西索，约好了三日后。”
望着库洛洛，光线很暗看的并不清楚，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说这个，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她一个无关的外人都好像没这种必要。
“您被他追烦了么。”总觉得库洛洛是个十分有耐力的人，甚至有些原因是来自于他的颓靡，他懒得去做无用又费力的事，所以会干脆选择去躲，去迂回，直至耐心耗尽。
“嗯。烦了。”承认的异常爽快，且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他笑，是因为她的措辞，如果再换个人，可能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与她同样的话来了。对于西索，真的只是烦了而已，至于他假入团，或与锁链手的关系，这些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以内。
那...
杀了吧。
随风飘来的声音转眼便散了，她仍旧一个姿势不变的在桥边，低头看着那束花，看看桥下静静流淌过的河水。
太轻易了。
放在她身上，他们甚至会觉得她根本不懂什么的真正的“杀”和“死”，完全跟小孩叫嚷着拯救世界一样无稽。
“孙露小姐，是杀人哦~”虽然是西索那种完全不值得可惜的人。
蹙眉望向侠客，声音清冽带着质问，“你现在当我是什么？”调不高，却掷地有声。她之所以皱眉并非真有字面上的疑问，而是质疑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看法，究竟是有多大的偏差。
我听清了，当然知道是杀人，不用你一再重复。
“你们小我几岁是实，当真就是小鬼么？不会吧，你们可比我聪明多了，难道不明白，对西索，你们只能杀。早在库洛洛被封念之时，你们就该立刻围杀他，这样，除念后的第一件事就不会跟他继续纠缠，而是利用已知的弱点，猎杀窟鲁塔的遗孤以绝后患。”她不知道这些到底算不算是bug，西索也就罢了，为什么蜘蛛们会在库洛洛除念后这么久了，仍旧放任着酷拉皮卡对他不闻不问，就像忘了这么个存在似的。
每每想到这里，想到西索，想到酷拉皮卡，想到作者曾透露过的他与旅团的全灭结局，再联系到现在的侠客，她就感觉窝火。原本她与他们没有一丝的利害关系，谁的生死都与她无关，可偏偏就是这个人！
尖细的鞋跟踏过石桥，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孙露径直走到侠客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向下拽去，原本高她一头的侠客瞬间变的弱势了许多。
“为什么要轻敌。你们是嫌这两个人发育的还不够完全，不能一击要了你们的命吗？别太自大了！”
黑色双眼中迸发的情绪过于强烈，使得他短暂的愣在了原地。不只是库洛洛，就连侠客，这么多年里，也就这一次看见孙露真真正正的发了脾气，怒不可遏的以训斥的口吻同人讲话，丝毫没顾礼节和她面对的是什么人。
实在太真实了，这女人真实的让他们发笑。
听见他俩莫名其妙的笑声，孙露忽然不想发脾气了，只觉得想哭。
善，也没那么善。当利害出现了，心底隐藏的恶就出现了。它会桀桀大笑着向你走来，撕碎你的信仰，连同你曾经深信不疑的自持道德一块儿。它会用最低的姿态来鄙夷你，奚落你，嘲笑你，然后扬长而去，留下的，只剩一个光鲜全无面目全非的你。
用不着谁来让她扪心自问了。
她希望西索死，连同那可怜的遗孤一起，最好都死了。
这种念头出现过不止一次。每出现一次，她就觉得自己距离疯狂更近一步。
原来，“我也不像我以为的那么体面”，不仅不体面，还恶毒。
手一松，从衣领处落下了。转身去桥上拿回了苹果和花，神态一如先前般平和，顺着脚边的路继续走。
“你要去哪？”
她的情绪转变太快，以至于都觉得她这是生气了想要甩开他。
孙露并没有因此显现出迟疑或打算停下，继续保持着原有的步调和方向。“打算跟你划清界限一走了之算了，前景实在是不明朗，我觉得没指望了。”冷冷清清的嗓音，带着点自我调侃的味道。
指望？
侠客琢磨着这个新鲜词，他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个，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孙露听见包里传出的手机信息提示音，稍一回头就看见他拿着手机冲她笑。坦言道，同一招用多了就不好使了。就算她现在没拿着东西两手空空，也不太想看那些被颜文字重重包裹的精神污染。
“新招哦~”
那自鸣得意的样，看的孙露心里一阵不安，总觉得要出事。倒是库洛洛意外的走上来，从她手里拿走了纸袋和月季，一副明着要看的模样。左右一个不阻止，一个拗不过，她才找出手机摁亮了屏幕。除了一堆推送消息之外，置顶的是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一眼看到了重点，库洛洛转移视线到侠客身上，审视后意味含糊的说“还是可以指望的。”
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什么新招，“十几年前你已经这么干过了。”结果是被她退回去了。点看信息一看金额，迟疑后又重数一遍末尾的零，确认没差了，一口气叹的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见状，侠客感觉有点谜，一时都拿不准这是好还是不好了，至少，她没跟以前一样退回来。“知道你不缺钱，但你这反应也太怪了。”他也不缺钱，可对钱仍然有一定的执着，因为有时候的确方便好用嘛。
伸手在走到跟前来的侠客肩上拍了拍，“行吧，就这样吧。你这出身吧，是不能期待的太多了，做的不错。”果然，还是不一样，即使出了流星街在外面人模人样的混了这么久。
这是在夸他？
侠客总觉得他这是花钱还买了个不高兴。那就说嘛，“你想要什么。”
“想...洗个苹果吃。”
啊？
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这都哪跟哪？
结果。
孙露拿到了个湿漉漉的苹果边走边啃。侠客把倒空了的矿泉水瓶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而库洛洛莫名其妙就成了手上拿东西最多的那个，但他不介意，因为不仅人有趣，热闹也挺好看的。
和她预料的一样，这苹果的脆的，酸度和甜度的比例刚刚好，属于最好吃的阶段，一口咬下去，声音清脆的都能听见里面的香味，是颗再好不过的果子。她会像吃这个苹果一样心安理得的挥霍那笔钱。如果非要说起“善恶终有报”和“因果”这类摸不着的东西，自己用了他的这些“不义之财”，也就和他平摊了业障，将来会跟着下地狱。万一投个挨打挨宰的家禽牲畜，没准还能关一个笼子里。
“哈哈！”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自己这一发散就会变的漫无边际的思维，可能是很难治愈了。
低头看一眼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转动一下换成完好的另一边继续咬下一大口。她现在觉得她/妈活着的时候简直就是人生哲理的导师，比大学讲堂里的，比电视上著名的，比出过书的那些，都要高级。
【找个好的人，比车子别墅重要多了，那都是些叫不动的，只有这人吧，你一叫他就会到你跟前来，这才是最有用的。】
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shal。”
“嗯？”
“再洗个苹果。”
“......”
“啊，使唤不动了。”转着果核，啃去上面残余不多的果肉，抬眼瞥向只是笑的一脸高深却全程不做声的库洛洛，“您试试看？”
“不了，我暂时不想吃。”他觉得婕羽拉这人，的确是很有意思。可能侠客再不会碰到比她更棘手的人了，特别是见他转身去刚才买过水的店里又拿着瓶水回来的时候，库洛洛更加坚定了想法。这是个伪装过的，愿意将锋芒掩盖为不动声色的不得了的女人，迟早会显露出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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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下。”
她是对侠客说的。没等他回头，便原地转身向外去了。
站在台阶前伸出双手，从天而降一个小小的灰布包袱，手感有些沉，而那只夜枭正停在了台阶旁的石栏上，展翅轻扑两下又收了羽，溜圆的双眼看着孙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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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石栏上的夜枭原本像是石头雕成的一般动也不动，忽地180°转头看着出现在教堂门口的两人。侠客抱在胸前的手抬起一只以食指指节抵住下巴，眼中透出玩味。他怎么觉得这只鸟的眼神这么像人呢。即使再通人性，也太不科学了。
绑好确定不会轻易脱落后，孙露直起腰，结果就见夜枭扑腾着翅膀并没有飞走，而是一下落在了她肩上。这突如其来的大几十斤压的她都不禁歪了身形，“怎么了。”头一遭的举动，让她一时也摸不清原由。它其实并不亲人，在这之前也从未做出这种类似被驯服过的飞禽才会有的动作。
“它在护卫你，将我和侠客划在了威胁范畴。”库洛洛记得这只夜枭，原以为会是她的宠物，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
这么一听，孙露就明白了。记得金当初跟她科普过“对灵长类的血异常敏感”这一条，侠客最近可能还好，操作系的能力不爱近身，且又与她在一起没见留空，所以是库洛洛近期杀过人。
带着些笑意，“去，金富力士。”
夜枭在她“狭窄”的肩上横挪了几步，直至从肩头落下，也就在这落下的空档展翅一振，腾空而起直飞云霄。亏的它没有直接从她肩上起飞，否则她的肩膀就要跟以前家里的床头一样，留下它的爪印了。
拍拍被踩的有些酸了的肩膀，“你们聊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聊的。”侠客被她这样的说辞弄的有些窘然，他们难道见个面还要互相寒暄完才算么。
孙露似是而非的点了头，垂眼看过脚下后下了台阶，似乎要往前面来时经过的街道去了。只是...听着身后不近不远的两人的脚步声，她又有点不明白了。“你们不去办正事么。”西索可追的紧呢，不赶紧弄完了开溜，这么晃晃悠悠的真能行？
“我是按照约定特意请婕羽拉小姐来喝东西的，有选好的去处了吗。”
孙露脚下一顿，回头打量上库洛洛。距上次他念力被封，好像有快一年没见过他了，他变化不大，头发长了一点儿。穿着一身宽松黑衣，相貌出众又不扎眼，和在博物馆初见他那会儿也差不多。到是她...
库洛洛一眼便觉出，时间给她增加了点儿东西。直爽的性格里渐渐显露出了锋芒，显得这个女人有种高人一等的豁达。
她将视线从他眼底不曾散过的阴翳移开，转动手上的腕表低头确认时间的同时，随口说道“您的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空休息休息吧。”既非真的关心也非一般客套，完全只是因为看到了，而话就到了嘴边。“走吧，我可以请我们一起吃个十分准点的晚餐。”再有四十来分，就是白领们准点下班的时间了，她也好长时间没“按时”吃饭了，今天正好。
半封闭式的雅座，人只要落座了基本看不到隔壁左右的隐私。
黛西，镇上出名的漂亮姑娘，人如其名“来自森林的金发女孩”，一头靓丽的金发不逊骄阳，不仅赏心悦目，更叫年轻的小伙子们神魂向往。她今年才16，心中的懵懂被神点入了一丝光，隐隐约约的有了个模糊的影子，她的心就此便活了，像一只小兔子激动且期待着不久便会与那个影子相遇，在镇上的音乐喷泉，在那条穿过整个镇子的蜿蜒清水河边，或是别的什么美丽的地方。可是，这一天来的实在太突然了，与她所想象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她还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就这样被打乱了。
他也是金发，比自己的稍暗一些，可碧绿的眼睛十分的明亮，比橱柜里她每天都要擦拭干净一遍的玻璃杯还要明亮。他笑起来的模样好看极了，就是她心里的那个样子。可她之前从未在这镇里见过他，他是新搬来的？还是途经这里的旅行者？倘若是后者，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同他一起，因为她清晨烤制的早餐面包是整个镇上最可口的。听啊，他与人交谈的声音这样好听，都叫她的心在发颤了，如果是他的邀请，她发誓，她愿和他去任何地方，即便是立刻，马上。
“Daisy”
噢老天！客人在叫她了，她还在工作。
叫她的是位同样面生的女士，她正对自己微笑着，看起来亲切又...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那一瞬间有人将桌上放置红酒用的冰桶整个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从未嗅过的香水味呛酸了她的鼻子。
贵气的首饰新式的衣服刺伤了她的眼睛。
平淡的声音震痛了她的耳朵。
她感到十分的难堪，局促和狼狈。就连她引以为豪的金发，在现下都显得这样暗淡，她懊恼极了，懊恼自己像个放不上台面的丑疙瘩，灰老鼠。
请慢用！
她醒了。逃了。
孙露低头将眼前还在杯中轻微晃动的果汁端起，抽出底下压着的杯垫，不动声色地移去了一旁无人的桌边，盖住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滴突兀水珠。
侠客坐在对面，正给自己的杯里加着双份的奶，用愉快的语调恶人先告状，“你把小姑娘吓坏了。”
“你去替我道个歉？”
“不去。我不喜欢小姑娘。”小勺子搅匀后也没急着喝，双手放在面前的桌上，笑的有些得意。没看出来呢，原来孙露小姐不动声色地宣示起主权来，气势十足啊。
正因为是小姑娘，才会有一眼付一生的鲁莽勇气，没准连将来孩子上哪个学校都在这一眼间想好了。
孙露歪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浮现出戏弄的意味，就是不说话，连库洛洛都拿眼尾看他。两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的他感觉自己身上没了念的防护，凉飕飕的。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记得...”
“对，你记错了。”
侠客想都没想就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他只要听到库洛洛说话都下意识觉得头疼。
“嗯？”
孙露挑挑眉，转看向库洛洛。这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来嘛，扒嘛，我果汁都准备好了。
露出令侠客绝望的完美微笑。库洛洛鲁西鲁是谁？这可是个被酷拉皮卡寻仇，刀都架到了脖子上，还能专挑大实话去刺激对方的耿直人老实啊。他会怕你侠客？
“我记得他的目标一般都在14——18岁之间。”
哦豁！
专挑未成年？
啧啧啧啧，真够可以的。
这餐饭可以说是吃的安静极了，也让侠客觉得异常难以下咽。为啥他们俩就成了一条战线上的人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所有黑头发黑眼睛的人都喜欢怼他们金发绿眼睛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最后买单时，来的并不是先前那个胸前挂着【Daisy】的女孩，孙露迎着傍晚的夕阳慢步往前走，她今天吃的很饱，如果散步来消食可能得走上两三个小时才行。路上相比下午见过的热闹多了，成群结队的行人，餐厅和酒吧招揽顾客的声音。
她在路边的活动摊位前挑选了苹果，个头都不小，五个就撑满了纸袋大半的空间。遇见三四个半大的孩子卖花，她也合买了一束，都是寻常最多见的，用以充作玫瑰的红色月季。枝叶和刺打的很细，用发带系了两圈半抱在怀里也完全不扎手。
夜了，清水河里泛着沿岸上的路灯，风一吹，碎出粼粼的光点，和天上的星星有些像。途径一座小小的拱桥，从河岸边的餐厅里乘风飘过来一首歌，耳熟的很。孙露将手里的袋子和花一起放在了石质的护栏上，人也半倚半靠在上面，好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早些年他们全家一起追过的一个热播剧的插曲就是这个。
河上飘来的水风牵起她过膝的裙摆，挽过黑色的发梢，然后消失在了夜里。歌曲早播放至了下一首，忽地心情很好，扭头去看身后相距不远的两人。
笑道，去哪？
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实在悠闲过头了，一点儿没有正被人追逐的自觉。
“西索，约好了三日后。”
望着库洛洛，光线很暗看的并不清楚，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说这个，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她一个无关的外人都好像没这种必要。
“您被他追烦了么。”总觉得库洛洛是个十分有耐力的人，甚至有些原因是来自于他的颓靡，他懒得去做无用又费力的事，所以会干脆选择去躲，去迂回，直至耐心耗尽。
“嗯。烦了。”承认的异常爽快，且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他笑，是因为她的措辞，如果再换个人，可能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与她同样的话来了。对于西索，真的只是烦了而已，至于他假入团，或与锁链手的关系，这些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以内。
那...
杀了吧。
随风飘来的声音转眼便散了，她仍旧一个姿势不变的在桥边，低头看着那束花，看看桥下静静流淌过的河水。
太轻易了。
放在她身上，他们甚至会觉得她根本不懂什么的真正的“杀”和“死”，完全跟小孩叫嚷着拯救世界一样无稽。
“孙露小姐，是杀人哦~”虽然是西索那种完全不值得可惜的人。
蹙眉望向侠客，声音清冽带着质问，“你现在当我是什么？”调不高，却掷地有声。她之所以皱眉并非真有字面上的疑问，而是质疑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看法，究竟是有多大的偏差。
我听清了，当然知道是杀人，不用你一再重复。
“你们小我几岁是实，当真就是小鬼么？不会吧，你们可比我聪明多了，难道不明白，对西索，你们只能杀。早在库洛洛被封念之时，你们就该立刻围杀他，这样，除念后的第一件事就不会跟他继续纠缠，而是利用已知的弱点，猎杀窟鲁塔的遗孤以绝后患。”她不知道这些到底算不算是bug，西索也就罢了，为什么蜘蛛们会在库洛洛除念后这么久了，仍旧放任着酷拉皮卡对他不闻不问，就像忘了这么个存在似的。
每每想到这里，想到西索，想到酷拉皮卡，想到作者曾透露过的他与旅团的全灭结局，再联系到现在的侠客，她就感觉窝火。原本她与他们没有一丝的利害关系，谁的生死都与她无关，可偏偏就是这个人！
尖细的鞋跟踏过石桥，伴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孙露径直走到侠客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向下拽去，原本高她一头的侠客瞬间变的弱势了许多。
“为什么要轻敌。你们是嫌这两个人发育的还不够完全，不能一击要了你们的命吗？别太自大了！”
黑色双眼中迸发的情绪过于强烈，使得他短暂的愣在了原地。不只是库洛洛，就连侠客，这么多年里，也就这一次看见孙露真真正正的发了脾气，怒不可遏的以训斥的口吻同人讲话，丝毫没顾礼节和她面对的是什么人。
实在太真实了，这女人真实的让他们发笑。
听见他俩莫名其妙的笑声，孙露忽然不想发脾气了，只觉得想哭。
善，也没那么善。当利害出现了，心底隐藏的恶就出现了。它会桀桀大笑着向你走来，撕碎你的信仰，连同你曾经深信不疑的自持道德一块儿。它会用最低的姿态来鄙夷你，奚落你，嘲笑你，然后扬长而去，留下的，只剩一个光鲜全无面目全非的你。
用不着谁来让她扪心自问了。
她希望西索死，连同那可怜的遗孤一起，最好都死了。
这种念头出现过不止一次。每出现一次，她就觉得自己距离疯狂更近一步。
原来，“我也不像我以为的那么体面”，不仅不体面，还恶毒。
手一松，从衣领处落下了。转身去桥上拿回了苹果和花，神态一如先前般平和，顺着脚边的路继续走。
“你要去哪？”
她的情绪转变太快，以至于都觉得她这是生气了想要甩开他。
孙露并没有因此显现出迟疑或打算停下，继续保持着原有的步调和方向。“打算跟你划清界限一走了之算了，前景实在是不明朗，我觉得没指望了。”冷冷清清的嗓音，带着点自我调侃的味道。
指望？
侠客琢磨着这个新鲜词，他好像从没考虑过这个，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孙露听见包里传出的手机信息提示音，稍一回头就看见他拿着手机冲她笑。坦言道，同一招用多了就不好使了。就算她现在没拿着东西两手空空，也不太想看那些被颜文字重重包裹的精神污染。
“新招哦~”
那自鸣得意的样，看的孙露心里一阵不安，总觉得要出事。倒是库洛洛意外的走上来，从她手里拿走了纸袋和月季，一副明着要看的模样。左右一个不阻止，一个拗不过，她才找出手机摁亮了屏幕。除了一堆推送消息之外，置顶的是一条银行转账信息。
一眼看到了重点，库洛洛转移视线到侠客身上，审视后意味含糊的说“还是可以指望的。”
哭笑不得，这也不是什么新招，“十几年前你已经这么干过了。”结果是被她退回去了。点看信息一看金额，迟疑后又重数一遍末尾的零，确认没差了，一口气叹的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见状，侠客感觉有点谜，一时都拿不准这是好还是不好了，至少，她没跟以前一样退回来。“知道你不缺钱，但你这反应也太怪了。”他也不缺钱，可对钱仍然有一定的执着，因为有时候的确方便好用嘛。
伸手在走到跟前来的侠客肩上拍了拍，“行吧，就这样吧。你这出身吧，是不能期待的太多了，做的不错。”果然，还是不一样，即使出了流星街在外面人模人样的混了这么久。
这是在夸他？
侠客总觉得他这是花钱还买了个不高兴。那就说嘛，“你想要什么。”
“想...洗个苹果吃。”
啊？
他都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这都哪跟哪？
结果。
孙露拿到了个湿漉漉的苹果边走边啃。侠客把倒空了的矿泉水瓶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而库洛洛莫名其妙就成了手上拿东西最多的那个，但他不介意，因为不仅人有趣，热闹也挺好看的。
和她预料的一样，这苹果的脆的，酸度和甜度的比例刚刚好，属于最好吃的阶段，一口咬下去，声音清脆的都能听见里面的香味，是颗再好不过的果子。她会像吃这个苹果一样心安理得的挥霍那笔钱。如果非要说起“善恶终有报”和“因果”这类摸不着的东西，自己用了他的这些“不义之财”，也就和他平摊了业障，将来会跟着下地狱。万一投个挨打挨宰的家禽牲畜，没准还能关一个笼子里。
“哈哈！”
她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自己这一发散就会变的漫无边际的思维，可能是很难治愈了。
低头看一眼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转动一下换成完好的另一边继续咬下一大口。她现在觉得她/妈活着的时候简直就是人生哲理的导师，比大学讲堂里的，比电视上著名的，比出过书的那些，都要高级。
【找个好的人，比车子别墅重要多了，那都是些叫不动的，只有这人吧，你一叫他就会到你跟前来，这才是最有用的。】
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shal。”
“嗯？”
“再洗个苹果。”
“......”
“啊，使唤不动了。”转着果核，啃去上面残余不多的果肉，抬眼瞥向只是笑的一脸高深却全程不做声的库洛洛，“您试试看？”
“不了，我暂时不想吃。”他觉得婕羽拉这人，的确是很有意思。可能侠客再不会碰到比她更棘手的人了，特别是见他转身去刚才买过水的店里又拿着瓶水回来的时候，库洛洛更加坚定了想法。这是个伪装过的，愿意将锋芒掩盖为不动声色的不得了的女人，迟早会显露出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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