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7.07
吱嘎——
610公交车门打开，江离投币，上车。
车里空气沉闷，一股浓厚晕闷的沉沉味道。
江离感到头晕目眩，公车启动，差点站立不稳，扫视四周，居然还有一个空位。
她赶紧走到位置旁边坐下来，将头靠在车窗上，尽管车窗把手硌脑袋，也比站着好受些。
好运并没有维持多久，江离刚刚坐稳，车已经开到下一站，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上来。
江离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熟。
不一会儿，她偷偷睁开眼。那老太太居然就在她旁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握着车扶手。
这一睁眼，江离正好和这个老太太四目相对，她心中一惊，本能地闭上双眼，装作没有看见。
此时又到一站，车内响起熟悉的播报声，“前方到站，大石桥站，请给老人、孕妇让个座，谢谢您的配合......”
江离咬牙，睁开双眼，环视四周。
有人玩手机，有人睡觉，有人发呆。脸上大多挂着漠然的表情。
但不约而同，他们选择对老太太视而不见。
江离不得不站起身，小声地说，“奶奶，您坐吧。”
老太太感激地看她一眼，道声谢就坐下了。
江离头愈发晕，胸口是说不出来的沉闷，中午未消化的食物在腹里蠢蠢欲动，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又上来一个人。
那个人来到她跟前。
“嗨。”
江离垂着头，正在心中祈求快些到站，听见这一声招呼，抬起头来。
温亦欢。
“嗨，好巧啊。”江离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上次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至今令江离百思不得其解。
江离对所有令她困扰的事感到厌倦，于是本能地采取了消极回避的态度，在平时也会有意无意地避开温亦欢。
本来他俩交流就不多，加上一人刻意在躲避，这段时间，二人几乎没有交流。
江离眼神闪烁，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温亦欢在离她不足一尺的地方，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像柠檬汁与青草汁混在一起，干净清爽自然。
“我记得你回家不坐公交车，一般是走回去的，怎么今天想起坐公交车？”温亦欢随意地问。
“哦......”江离懵了一下，“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里？”
“......”江离沉默，明显不想告诉他。
二人间气氛疏离冷漠，态度礼貌，但又偏偏靠得极近，画面十分诡异。
温亦欢竟然轻轻地笑了出来。
“江离，你最近在躲我？”
“没有。”
“有。”
“......”
“因为上次我亲了你？江离，我......”
“停！”江离打断他，她不想听他解释，仿佛怕映证心底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意外，意外！”她尴尬笑道。
“那可不是个意外。”温亦欢淡然开口。
红灯转绿，猝不及防地，公交车迅速起步，受惯性影响，江离身子向前一倾，顺势靠到温亦欢身上。
江离磕得头晕眼花，待她清醒过来时，她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温亦欢的肩膀上，忙不迭想要站直身子。
哪晓得温亦欢迅速伸出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脖子，扣在她的肩头，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江离头靠着他的肩膀，身子又倚着他，还挣脱不得，一时间又急又气又怒。
“看见没有，这才是意外。”温亦欢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开！”江离咬牙切齿。
“不放。”温亦欢淡然回应。
“你要干嘛？！”
“你晕车，一直东倒西歪的，倒不如就靠着我，舒服一些。”
“我不要！”江离几乎要吼出来。
“你试试看啊。”温亦欢云淡风轻，面不改色。
“你......”江离竟然一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这种无赖的行径。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有力灼热的手掌，牢牢扣在她的肩头。
“你哪站下？”江离强忍着怒气。
“还有两站站，新海路。”
江离心中一惊，她也是新海路到站。
“那快放开我，我要到站了。”江离又说。
“是吗？”温亦欢这才不紧不慢地松开手。“你在这站下？”
江离赶紧离他远远的，整理好衣服，不经思考地胡乱说道，“是啊。”
温亦欢问，“你要去哪里？”
“不关你事。”江离条件反射地回答。
温亦欢平静地说，“哦。”
车到站时，他居然还跟江离道了声再见。
江离看着载着温亦欢的公交车颠簸而去，松了一口气。
他想做什么？
江离的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温亦欢手掌的温度，那滚烫灼烧着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迹。
到新海路还要走一站，偏偏这两站间距离很远。
走到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时，江离才走到新海路。这时她已腰酸背痛，只能在心里暗咒温亦欢。
江离走进KTV，径直走到服务台前。
“找一下王姐。”
服务台小姐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江离身材瘦小，五官素淡，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找一下王姐。”江离见他没反应，又重复一遍。”
接待小姐思忖片刻，慢吞吞地拿起话筒，拨了几个号码。
不一会儿王姐就赶过来了。
王姐大约三十岁，具体年龄江离也不清楚。
在KTV幽蓝的灯光下，王姐的妆有些花了。粗粝的粉虚浮于脸颊，眼下略干，泛起条条细纹，卡着道道粉痕，像沟壑纵横的河流，在KTV幽蓝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再厚重的粉，也盖不住因年岁渐长而滋生的皱纹，也挡不住崩腾而去不可逆转的岁月。
王姐匆匆赶来，见是江离，脸上的慌张在瞬间转化为不耐烦。
“你来干嘛？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今天又不是周末，也没人请假，不缺人。”
“王姐，我想来拿之前几次的工资。”
王姐脸色变了变，她抱着双手，冷冷地看着江离，“不是说好十次起结算么？”
“加上上一次正好十次。”
KTV周末时缺人手，或是平时有人请假，江离就会过来帮忙填补人手空缺。一次工作四小时，每次六十块。
“上次你还好意思说？班值到一半就跑了，客人都投诉了！”王姐抓住江离把柄，赶紧借题发挥。
“王姐，那天晚上事出有因……”江离想辩解什么。
“我不要听你解释！”王姐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擅自离岗是事实，没扣你钱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腆着脸来要工资？”
“要不这样。”王姐眼珠一转，想出一个计策，“你再给我做两次，算是抵掉你上一次的失职，然后我给你一起结算，如何？”
江离心中纠结，若是不答应，之前来得那几次就作了废，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况且二人又没有签白纸黑字的合同，想赖，她随时可以赖。
“我劝你还是把钱给她比较好。”
凉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亦欢。
“你谁啊你？”王姐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雅却气势逼人的男生。
温亦欢把仍然处在震惊中的江离拉到身后，他抬眼紧紧盯着王姐，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未成年人，你让她在这里工作，是任用未成年工，属于违法行为。”
“你……你胡说！”王姐虽然心虚，但想到他没有证据，气势又嚣张了几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在我这里工作？”
温亦欢面上一笑，眼中却闪出凌厉慑人的光。
他拿出手机，按下一个键，里面悉悉索索地传出刚刚江离与王姐的对话，一字不差，清晰可闻。
“你和他合伙给我下套！”王姐当是江离和温亦欢一起来了出螳螂捕蝉，气不打一处来。
“把钱结算给她。”温亦欢开出条件。
“她不是未成年人，她来我这儿时，告诉我她是成年的！我也是受害者！”王姐越想越憋屈。
“是吗？”温亦欢反问道，语速加快，“你本有义务查看她的证件，没有查看也是你的失职。而且……”
他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要清楚，她连十六周岁都没有到。”
“什么？！”王姐大惊。
“《娱乐场所管理条例规定》里，禁止娱乐场所招用未成年人；《禁止使用童工规定》，任何商户不得招用不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你触碰了两条高压线，这要是被劳改部门知道了，罚得可远比给她的工资多。这个录音，应该足够作为证据了吧。”
“你！”
“要是不够，还有人证，我。”温亦欢慢腾腾地说，“以及这位小姐，是吧？”
他侧过头，向服务台小姐眨眨眼。
温亦欢五官本就生得秀致，灯光下更是显他笑容璀璨，光华四射。
接待小姐面色泛红，不敢看他。
王姐气得咬牙切齿，当时江离告诉她读高二，她知道江离未满十八周岁，但也理所应当地以为她满了十六周岁。
“给不给？”温亦欢面无表情，下最后通牒。
王姐只得认栽，叫服务台小哥点了六百块给江离。
也不忘恨恨地撂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温亦欢牵着江离的手大步走出去。
走了一段距离，温亦欢仍然牵着江离的手。
江离用力挣开，停下来。
街边路灯照下昏黄的灯光，温亦欢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射出扇形弧度的小片阴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新海路站下的啊，站台就在那家KTV对面。”
“所以你早知道我要到这儿来？”
“是啊。所以我一直在站台等你，等了好久，你走得真慢。”温亦欢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江离一时竟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她心乱如麻，索性一口气将要问的都问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今天为什么要跟着我？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你也知道我是在帮你。”温亦欢说，“今天要不是我，你这钱一辈子都要不回来。”
“不会的。”江离倔强地辩解，“她说再去两次就会一并算给我。”
“别天真了。”温亦欢嗤笑道，“你看她有那个意思吗？你再去多少次，她都会用不同的借口推脱你，今天的事情绝不会是个例。你们签过白纸黑字的合同没有？她凭什么给你钱？你今天拿不到，之后更别想拿。”
江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也真是胆大。”温亦欢弯下腰，慢慢凑近她。
江离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浑然不觉。
“一个人居然敢跑到那种地方打工。”温热的气息越来越靠近。
“江离，你是不是很需要钱？”
江离抬眼，温亦欢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他的眼睛漂亮，双眼皮不深，但弯褶得很有味道。眼尾微微上翘看，似桃花眼，又不是标准的桃花眼。眼珠像浸润过最清澈的泉水一般透亮。
江离愣怔。
那眼睛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不是。”她一把推开温亦欢，踉跄着后退几步。“不用你管。”
江离转头跑开。
她的心跳动得飞快。
温亦欢慢慢直起身子，盯着江离离开的背影，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biquxu1．Ｃ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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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江离懵了一下，“我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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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沉默，明显不想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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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有。”
“......”
“因为上次我亲了你？江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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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意外！”她尴尬笑道。
“那可不是个意外。”温亦欢淡然开口。
红灯转绿，猝不及防地，公交车迅速起步，受惯性影响，江离身子向前一倾，顺势靠到温亦欢身上。
江离磕得头晕眼花，待她清醒过来时，她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温亦欢的肩膀上，忙不迭想要站直身子。
哪晓得温亦欢迅速伸出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脖子，扣在她的肩头，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
江离头靠着他的肩膀，身子又倚着他，还挣脱不得，一时间又急又气又怒。
“看见没有，这才是意外。”温亦欢凉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开！”江离咬牙切齿。
“不放。”温亦欢淡然回应。
“你要干嘛？！”
“你晕车，一直东倒西歪的，倒不如就靠着我，舒服一些。”
“我不要！”江离几乎要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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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离竟然一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这种无赖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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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心中一惊，她也是新海路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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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亦欢问，“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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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下王姐。”江离见他没反应，又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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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大约三十岁，具体年龄江离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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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厚重的粉，也盖不住因年岁渐长而滋生的皱纹，也挡不住崩腾而去不可逆转的岁月。
王姐匆匆赶来，见是江离，脸上的慌张在瞬间转化为不耐烦。
“你来干嘛？也不提前打个招呼，今天又不是周末，也没人请假，不缺人。”
“王姐，我想来拿之前几次的工资。”
王姐脸色变了变，她抱着双手，冷冷地看着江离，“不是说好十次起结算么？”
“加上上一次正好十次。”
KTV周末时缺人手，或是平时有人请假，江离就会过来帮忙填补人手空缺。一次工作四小时，每次六十块。
“上次你还好意思说？班值到一半就跑了，客人都投诉了！”王姐抓住江离把柄，赶紧借题发挥。
“王姐，那天晚上事出有因……”江离想辩解什么。
“我不要听你解释！”王姐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擅自离岗是事实，没扣你钱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腆着脸来要工资？”
“要不这样。”王姐眼珠一转，想出一个计策，“你再给我做两次，算是抵掉你上一次的失职，然后我给你一起结算，如何？”
江离心中纠结，若是不答应，之前来得那几次就作了废，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况且二人又没有签白纸黑字的合同，想赖，她随时可以赖。
“我劝你还是把钱给她比较好。”
凉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亦欢。
“你谁啊你？”王姐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温雅却气势逼人的男生。
温亦欢把仍然处在震惊中的江离拉到身后，他抬眼紧紧盯着王姐，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未成年人，你让她在这里工作，是任用未成年工，属于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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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温亦欢反问道，语速加快，“你本有义务查看她的证件，没有查看也是你的失职。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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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要是不够，还有人证，我。”温亦欢慢腾腾地说，“以及这位小姐，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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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气得咬牙切齿，当时江离告诉她读高二，她知道江离未满十八周岁，但也理所应当地以为她满了十六周岁。
“给不给？”温亦欢面无表情，下最后通牒。
王姐只得认栽，叫服务台小哥点了六百块给江离。
也不忘恨恨地撂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温亦欢牵着江离的手大步走出去。
走了一段距离，温亦欢仍然牵着江离的手。
江离用力挣开，停下来。
街边路灯照下昏黄的灯光，温亦欢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射出扇形弧度的小片阴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离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新海路站下的啊，站台就在那家KTV对面。”
“所以你早知道我要到这儿来？”
“是啊。所以我一直在站台等你，等了好久，你走得真慢。”温亦欢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江离一时竟不知道该问什么好。
她心乱如麻，索性一口气将要问的都问出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今天为什么要跟着我？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你也知道我是在帮你。”温亦欢说，“今天要不是我，你这钱一辈子都要不回来。”
“不会的。”江离倔强地辩解，“她说再去两次就会一并算给我。”
“别天真了。”温亦欢嗤笑道，“你看她有那个意思吗？你再去多少次，她都会用不同的借口推脱你，今天的事情绝不会是个例。你们签过白纸黑字的合同没有？她凭什么给你钱？你今天拿不到，之后更别想拿。”
江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也真是胆大。”温亦欢弯下腰，慢慢凑近她。
江离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浑然不觉。
“一个人居然敢跑到那种地方打工。”温热的气息越来越靠近。
“江离，你是不是很需要钱？”
江离抬眼，温亦欢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他的眼睛漂亮，双眼皮不深，但弯褶得很有味道。眼尾微微上翘看，似桃花眼，又不是标准的桃花眼。眼珠像浸润过最清澈的泉水一般透亮。
江离愣怔。
那眼睛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不是。”她一把推开温亦欢，踉跄着后退几步。“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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