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60章

    四目相对,耳垂那抹淡薄的红终究没藏住,悄悄往颈间蔓延着,愈发深沉。

    片刻后,江尽霖大约觉得输了气势,哼一声,倏地将手抽走,嘟哝了句“这算什么轻薄”,便坐回对面,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待放下茶杯,赵屹已穿好了衣衫,从怀中取出个暗沉沉的小物件,推了过来。

    江尽霖定睛一瞧,是个皮鞘,边缘缝得密密实实,入手很轻,还带着赵屹的体温。

    他握住刀柄轻轻往外一拔,一道冷光随之缓缓掠过眉眼。

    那刃面四寸长,两指宽,平整光洁,略一翻转,烛光便在刀脊打了个滑,沿着锋利的弧度滚到刀尖,凝成一点寒芒。

    江尽霖微微睁大了眼,伸出手要去试试那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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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心,”赵屹眼疾手快将那手挡住,“碰着便是一道口子。”

    江尽霖只好缩回手,目光在桌上转了转,落在方才剩的一截白绢上,于是将它折成方方正正一小块,刀刃轻轻一压——

    尚未使力,白绢已顺着纹路无声无息地裂开了,好似自行避开刀锋,断口整整齐齐。

    江尽霖轻声赞叹:“好利的刀,你打的吗?”

    “嗯。”

    江尽霖笑眯眯地转着刀,叫那一点烛光在刃上滚来滚去,转了一阵儿想起什么,嘴角一耷:“你伤还没好,就去做这重活。”

    “小物件,不费力。”

    “打铁哪里不费力,”江尽霖嗔道,“你就知道哄我。”

    赵屹一时语塞,道:“留着神,没什么要紧。”

    江尽霖只好叹了口气,又问:“哪里来的炉子和铁砧?”

    “借了铁匠家的。”

    江尽霖将那刀收回鞘中,道:“从未听说谁家师父收徒要倒贴银钱的。”

    “你我之间不必论师徒,自然更谈不上倒贴。”

    赵屹说罢,便见对面的人眨了下眼,缓缓弯起一双月牙,顿时心头一动,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果不其然,江尽霖不紧不慢道:“为何不论,古礼一字之师尚且要敬,你一技之师,我若推拒不认,未免太没规矩……”

    “你说是不是呀,”他稍稍向前倾身,追问,却无应答,便拖腔拉调唤了声,“师父——”

    赵屹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杯中茶水已见底,江尽霖便将它取来,提起茶壶细细斟满,随后双手捧着茶杯,端端正正递过去,一副乖巧模样:“师父,请用茶。”

    僵持一息,赵屹轻声叹了口气:“尽霖……”

    江尽霖不应,又将茶往前送了送。

    赵屹只好接过。

    “喝了这茶,便是应了这声师父。”

    赵屹手一顿,将茶放下了。

    “师父好大的架子,莫非不愿意认我这徒儿?”

    “……”

    瞧着那副不依不饶的架势,赵屹终究没忍住,嘴角一扬:“不敢认。”

    “为何?”

    “还未入师门便敢拿师父取乐,往后还了得?”

    江尽霖一下笑弯了眼,乌黑的睫毛密密地一拢,只留一道清亮亮的缝。

    “冤枉,我哪里敢拿师父取乐。”

    他撑着下颌,试图装出一副正经模样,却敛不回笑意,只得歪着头用那双亮莹莹好似蓄了汪浅水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屹,盯得赵屹无可奈何般也微微弯起眼,这才收起那闹人的心思。

    默然相望片刻,江尽霖又觉得耳根发热了,先将视线落到别处,低声道:“我诚心实意……”

    “消遣我。”赵屹接道。

    江尽霖轻飘飘瞪他一眼:“敬重你。”

    说罢发觉自己言不顾行,又如无其事地说道:“今日仓促,不作数,待明日我备好新茶,焚香设案,再三跪九叩行一回礼,师父总该满意了?”

    “不成。”

    “为何?”

    “正要与你说,明日来不成了。”

    江尽霖错愕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赵屹摇头,“只是水关有些动静,明晚去探一探。”

    “你一个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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