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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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服前胸有一大片橙黄色。阿莱西斯只滑了两个来回，就到供应咖啡和甜点的小帐篷那里去了，大概在社交，伊莱亚斯冲帐篷翻了个白眼。
杰辛达将军一直没有出现，缺席也不奇怪，去年他就没有参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确切在哪里，他好像始终活在夺权之前四处躲藏的年代。伊莱亚斯吃掉了最后一个草莓，从沙发后面爬出来，到饮品处理器那里给自己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又回到落地窗前。阿莱西斯已经不在小帐篷附近了，雪道上也没有橙黄色，伊莱亚斯看了一眼观景台，那里也没有，他放弃了，本来就不关心。
一阵喧哗，许多双脚走过光滑的地板，朝着同一个方向。伊莱亚斯把头从沙发后面探出来，发现人们像等候喂食的观赏鱼一样在门口聚成一团，父亲也在其中，缓慢向壁炉的方向移动，被围在中间的就是将军，比照片年老，而且憔悴，也许曾经有过能源工人的好身材，保留了一点昔日的轮廓，但脖子的皮肤已经松垮，灰色长大衣几乎遮不住肥胖的腹部。伊莱亚斯突然意识到官方肖像已经许多年没更新过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公共场所撤了下来，首都的预科中学并不悬挂将军的肖像，之前肯定是有的，因为伊莱亚斯曾经留意到学校门厅的墙壁上有一个空荡荡的方框，就在校长肖像正上方，周围装饰着看起来很昂贵的木雕缎带，中间什么都没有。
绝不是出于突如其来的谦逊，伊莱亚斯敢肯定。他思忖这是不是某种随着经济和公众情绪起落的公关需求，伟大领袖的照片最初占据太空港、学校、体育场、医院和法院，类似犬科动物用尿标记领地。后来随着其他行星和首都的关系变得紧张，尤其是在蚌港拆下所有将军肖像，堆在沙滩上烧毁之后，这些征服者标记反而撤走了，好像将军不希望人们把他和糟糕的境况联系在一起。他也很少公开发表演讲，更加不在未经审查的观众面前演讲，大概非常害怕嘘声。塔林港亢奋的活动家们揣测将军已经失去权力，但伊莱亚斯认为这些塔林人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军校生仍然被要求每周花费2-4个标准时听将军过往演讲的录音，被禁的纪录片依旧“不存在”，海军和防御部仍然在滋扰普通公民。将军实际上躲进了枝条虬结的行政丛林深处，让人们找不到单一的追责目标。
现在也是如此。
伊莱亚斯在客房里醒来的时候，新伊斯坦布尔的通讯已经恢复好几个小时了，不是完全恢复，向女王蜂效忠的驱逐舰从共和海军手上抢回了一些卫星，足够把早前的交战画面和博斯普鲁斯城的伤亡情况统统发到公共频道上。情报处肯定尽力拦截了，不过再紧密的渔网也不可能抓住所有鱼。共和政府至今没有响应这件事，没有公告，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任何一个部门作出任何解释。伊莱亚斯认为“真相之声”很快会丢出一些低效的烟雾弹，比如指控影片是借助人工智能伪造的，不过直到午餐时段，“真相之声”都没有修改它的节目日程，花了一个多小时谈论长途客船使用的再循环空气是否真菌孢子超标，然后报道了蚌港冲浪比赛，推测今年有多少参赛者需要被救援船打捞起来。如果叛军曾经希望死伤者散落在哥伦比亚斜坡上的血腥景象能触动首都居民，那这个希望落空了，首都显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同时技巧纯熟地假装没有听到。伊莱亚斯能从厨房窗户看见草甸上有人坐着吃午餐，不远处有一群看着像中学生的人试验某种遥控飞行器，时不时爆发失望的嘘声，间杂着偶尔的欢呼。
“如果你问首都居民，他们会说，‘我什么都知道，我内心是反对的，但是说出来有什么好处’？假设一小时后老胖子突发脑溢血，他们说不定真的会从他们舒适的家里出来，要求改变。”伊斯梅尔也凑到窗前，吸着一包石榴汁。
“你的意思是总括而言的首都居民，还是阿莱西斯？”
“你来告诉我，你才是和模范公民约会的专家。”
伊莱亚斯想了几种尖刻的回应，放弃了，决定先追究至今没有形成图案的拼图碎片：“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法官的？”
“她把我判进了坦普监狱。”
“什么？”
“责任不在她，她只能这么判决，不然她自己就要进去了。后来她花钱把我和帕夏从沼泽里捞了出来。”
“从坦普？”
“对，没有行星居民愿意到沼泽里工作，只好外包给太空站，我不知道比例具体有多少，一半左右？三分之二？工资不高，但对太空站住户来说够高了，他们非常欢迎贿赂，也不担心被开除，收进口袋里的外快比一年薪水还多，很值。”
伊莱亚斯在餐桌边坐下，摆弄台灯，可能是古董，底座安装着黄铜旋钮，他把灯拧开又关上，再拧开：“那你觉得我爸爸——”
对方皱起鼻子，好像石榴汁突然变酸了。伊斯梅尔按扁空果汁包，盯着自己的手指，避开伊莱亚斯的视线：“我不想让你失望，埃利，但我和帕夏能出来，是因为我们不重要，你明白吗？当然帕夏现在变得重要了，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在数据网上乱说话的小人物。你爸爸却是，”他模糊地冲天花板打了个手势，“政治犯，一块警告牌，给蚌港看的，不会有人敢收你的贿赂。”
“我想也是。”伊莱亚斯又关了台灯，“那离岛区的武器呢？你说 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biquxu1．Ｃ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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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辛达将军一直没有出现，缺席也不奇怪，去年他就没有参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确切在哪里，他好像始终活在夺权之前四处躲藏的年代。伊莱亚斯吃掉了最后一个草莓，从沙发后面爬出来，到饮品处理器那里给自己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又回到落地窗前。阿莱西斯已经不在小帐篷附近了，雪道上也没有橙黄色，伊莱亚斯看了一眼观景台，那里也没有，他放弃了，本来就不关心。
一阵喧哗，许多双脚走过光滑的地板，朝着同一个方向。伊莱亚斯把头从沙发后面探出来，发现人们像等候喂食的观赏鱼一样在门口聚成一团，父亲也在其中，缓慢向壁炉的方向移动，被围在中间的就是将军，比照片年老，而且憔悴，也许曾经有过能源工人的好身材，保留了一点昔日的轮廓，但脖子的皮肤已经松垮，灰色长大衣几乎遮不住肥胖的腹部。伊莱亚斯突然意识到官方肖像已经许多年没更新过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公共场所撤了下来，首都的预科中学并不悬挂将军的肖像，之前肯定是有的，因为伊莱亚斯曾经留意到学校门厅的墙壁上有一个空荡荡的方框，就在校长肖像正上方，周围装饰着看起来很昂贵的木雕缎带，中间什么都没有。
绝不是出于突如其来的谦逊，伊莱亚斯敢肯定。他思忖这是不是某种随着经济和公众情绪起落的公关需求，伟大领袖的照片最初占据太空港、学校、体育场、医院和法院，类似犬科动物用尿标记领地。后来随着其他行星和首都的关系变得紧张，尤其是在蚌港拆下所有将军肖像，堆在沙滩上烧毁之后，这些征服者标记反而撤走了，好像将军不希望人们把他和糟糕的境况联系在一起。他也很少公开发表演讲，更加不在未经审查的观众面前演讲，大概非常害怕嘘声。塔林港亢奋的活动家们揣测将军已经失去权力，但伊莱亚斯认为这些塔林人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军校生仍然被要求每周花费2-4个标准时听将军过往演讲的录音，被禁的纪录片依旧“不存在”，海军和防御部仍然在滋扰普通公民。将军实际上躲进了枝条虬结的行政丛林深处，让人们找不到单一的追责目标。
现在也是如此。
伊莱亚斯在客房里醒来的时候，新伊斯坦布尔的通讯已经恢复好几个小时了，不是完全恢复，向女王蜂效忠的驱逐舰从共和海军手上抢回了一些卫星，足够把早前的交战画面和博斯普鲁斯城的伤亡情况统统发到公共频道上。情报处肯定尽力拦截了，不过再紧密的渔网也不可能抓住所有鱼。共和政府至今没有响应这件事，没有公告，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任何一个部门作出任何解释。伊莱亚斯认为“真相之声”很快会丢出一些低效的烟雾弹，比如指控影片是借助人工智能伪造的，不过直到午餐时段，“真相之声”都没有修改它的节目日程，花了一个多小时谈论长途客船使用的再循环空气是否真菌孢子超标，然后报道了蚌港冲浪比赛，推测今年有多少参赛者需要被救援船打捞起来。如果叛军曾经希望死伤者散落在哥伦比亚斜坡上的血腥景象能触动首都居民，那这个希望落空了，首都显然听到了这个消息，同时技巧纯熟地假装没有听到。伊莱亚斯能从厨房窗户看见草甸上有人坐着吃午餐，不远处有一群看着像中学生的人试验某种遥控飞行器，时不时爆发失望的嘘声，间杂着偶尔的欢呼。
“如果你问首都居民，他们会说，‘我什么都知道，我内心是反对的，但是说出来有什么好处’？假设一小时后老胖子突发脑溢血，他们说不定真的会从他们舒适的家里出来，要求改变。”伊斯梅尔也凑到窗前，吸着一包石榴汁。
“你的意思是总括而言的首都居民，还是阿莱西斯？”
“你来告诉我，你才是和模范公民约会的专家。”
伊莱亚斯想了几种尖刻的回应，放弃了，决定先追究至今没有形成图案的拼图碎片：“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法官的？”
“她把我判进了坦普监狱。”
“什么？”
“责任不在她，她只能这么判决，不然她自己就要进去了。后来她花钱把我和帕夏从沼泽里捞了出来。”
“从坦普？”
“对，没有行星居民愿意到沼泽里工作，只好外包给太空站，我不知道比例具体有多少，一半左右？三分之二？工资不高，但对太空站住户来说够高了，他们非常欢迎贿赂，也不担心被开除，收进口袋里的外快比一年薪水还多，很值。”
伊莱亚斯在餐桌边坐下，摆弄台灯，可能是古董，底座安装着黄铜旋钮，他把灯拧开又关上，再拧开：“那你觉得我爸爸——”
对方皱起鼻子，好像石榴汁突然变酸了。伊斯梅尔按扁空果汁包，盯着自己的手指，避开伊莱亚斯的视线：“我不想让你失望，埃利，但我和帕夏能出来，是因为我们不重要，你明白吗？当然帕夏现在变得重要了，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在数据网上乱说话的小人物。你爸爸却是，”他模糊地冲天花板打了个手势，“政治犯，一块警告牌，给蚌港看的，不会有人敢收你的贿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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