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08章

    道友玄凌说我是个怪物,我确实是个怪物。永远不合时宜的怪物。怪不得数万年过了,我还是孤身一人。

    主人在天上的时候,我总偷念下凡。主人去人世修行,我又不肯随行,一个人躲在天上。听说主人收了个凡人做师弟,我嫉恨自哀,只赌气在云头张望,不肯追随去保护。

    主人那麽强,哪里会需要我?我的无知,只留下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主人被地底的魔焰所袭,肉身兵解,魂魄封印,再没有驾云归来。

    玄凌说,这世间有长生没有永生,仙佛都寿数都有尽时,五百年一次历劫,谁也躲不过,宿命轮回,尽在天道。我不信,我不信没有永生,没有永生,地底依存恶念归化的恶魔怎麽会消减不尽?我不信,我不信主人真的消失了,转轮台上再没有他的一丝痕迹……

    没有主人,我是谁呢?我不知道。一只骑兽的价值,难道不是忠守一生唯一的一位主人吗?

    天界的时间长,我常常下界去找师弟说说话。师弟在方洲灵崖山的积香寺修行。

    我问玄凌,为什麽人间以为以为年兽怕鞭炮彩烟?我是年兽,确对这些辟邪的东西没有丝毫感觉。

    玄凌直说,我比较笨拙。

    这一次的元宵,我一个人滞留在玩崖山下的妖镇。很少有人知道这处妖镇的存在,祥和有趣的违禁之地。我连师弟都没有告诉。

    妖总喜欢学做人,这一处妖镇的和人间的平凡小镇相仿又相异。

    腥红的飘摇纸灯,从街这头,到街那头,像烧著两条火龙,快烧到天上,擦肩而过的路者手里提灯,在风里快飞起来。

    天依旧下著雪。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一路走,一路影像滑过,一年一年,一日一日,我都这麽走过来了。花灯明明灭灭,处处热闹,就我一个与热闹格格不入。

    我丢了主人。

    一个扎著冲天辫穿著花棉袄的小孩高举著腊梅花和夥伴们欢快地跑著,不看路直接撞到我身上。我扶起他,捡起地上手指大小的小人放回他的肩膀。

    他睁大了眼睛,张口讶异地叫:“你能看见我?你能看见我!”

    我笑笑,为什麽看不见?我天生异能,什麽都能看见。人心,假面,鬼神透过我的双眼窥探。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远处有人在叫掉了队的小孩。

    小孩咧嘴一笑,把手里的腊梅花塞给我,说:“大哥哥,送给你,你是第一能看见我的人哦!”说完,跑了。

    我站在大街上,手里拿著一只黄腊梅的花枝,不知所措。

    犹豫间,慢慢跟上小孩的脚步,小孩的气息,小孩奔跑的方向。

    是一家子,二十几个前前後後走著,个个打扮富贵,样貌出尘,俨然好人家的出身。我不想打扰他们,尾随与後,听他们说话。

    “仲宴,你不要带著弟弟们乱跑。”

    “五哥,五哥,娘亲呢?”

    “爹爹和道长放花灯去了,嘱咐我看著你们。”

    “你不用看著我,你看,你一夜没看到二哥了吧?大哥也是。”

    “鬼精灵,你想说什麽?”

    “二哥心情不好,大哥去找他,舒因哥哥不开心,一个人先回店里了。”

    “这麽说,三哥和四哥也不见了。”

    “舒莫说,三哥央舒想带著他和四哥去挽纱楼喝酒。三哥说娘亲不喜欢爹爹去喝酒,所以不能提他们去喝酒的地方。”

    “……臭小子!不早说!我……我去叫他们回来,你别再跟别个提啊。你别喊道长娘亲了,道长会不开心。”

    “他是我亲娘啊。三哥不看著我跟弟弟们了?”

    “你去那边馄饨摊边找爷爷吧,你不是想买烟花吗?爷爷买了许多……”

    “哦。”

    ……一家人呵。

    一路跟著走来,听一路欢乐的碎片,看见的是别人的故事,我听著看著,似乎自己也在其中了。

    2.8

    发文时间: 2/7 2012 更新时间: 02/08 2012

    主人说过,若有一日,他不在了,我不用寻找。他的修习处即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怎麽会真有那麽一天?

    主人说,寿时有头,万物有劫,什麽都有尽数。人,无心,可以活得无忧患;兽,无心,可以活得更久。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主人不在了,我不知道去哪里好,该做什麽。以前觉得逗弄东华仙的墨熊好玩,以前觉得西海云天的景色最美,以前觉得浮屠阁僧侣做的素斋最好吃,後来,觉得什麽都没多少意思。

    玄凌说主人走的时候有恨有怨有悔……这些情绪,我从来没有在主人身上见过。玄凌说,爱恨嗔痴,都是念心,没有多大区别。我不明白。

    玄凌是主人的挚友,他按照主人的遗愿把他的金身舍利带去了万佛山,又辗转挪到昆仑山。这些,是玄凌後来与我说的,我比较笨,主人的金身再现,我也混沌未觉。但是,无论发生过什麽,无论主人现在在哪里,我坚信主人仍在世间,终有一日……

    终有一日……

    河边很多在放花灯。有个不通火术的草妖捧著盏荷花灯一个劲念咒语,始终点不起火星,愁著张脸快哭出来了。

    我站住了脚步。听到前边一声轻笑。

    “是个女孩儿。”穿著朱红衣服的男子手里拿著把故作风雅的扇子,他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只是衣服是红色,但是我看著他,觉得他的头发火红,眼睛血红,全身都燃著火,快烧到我的眼睛了。魔。

    难道年兽真的怕见“红”吗?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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