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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哪位娘子说想要染得颜色更深红些?”染甲婆问。

    卢闰闰手掌保持平举,免得上头的凤仙花泥掉落,她道:“是我,是我!”

    染甲婆脸上是热情的笑,“那得再多涂些花泥,就是这价……也得贵些,不知小娘子可还要?”

    卢闰闰没立刻应下,“我问问……”

    她还没说完,掀开门帘布进来的文娘子就道:“染吧,她要什么色,你就染,银钱难不成我会不给你?”

    文娘子说话似乎总透着股讽意,不同于魏泱泱的高傲,更像是种我把你们每一个人都看透了的那种嘲弄与漫不经心,偏偏她的声音极好听,如碎玉声般,叫人会忽略那点讽意。

    染甲婆能多挣些钱,自然高兴得很。

    她忙不迭把花泥又覆了一层到卢闰闰手上。

    染甲婆忙活的功夫,卢闰闰和魏泱泱,还有余六娘七嘴八舌地感谢起了文娘子。

    一群人叽叽喳喳,依文娘子在外乖张的性子是该要生气的,不过这是群年轻活泼的小娘子,没染上酒色财气的污浊,她听着又觉得悦耳。

    她纤长的手指托着额侧,面色颇为无奈,“成了成了,知道你们喜欢,快别谢了。”

    于是三个小娘子又乖乖地安静下来。

    魏泱泱看着卢闰闰指甲上厚厚的花泥,再瞧瞧自己的,总觉得花泥也厚了些,她是憋不住话的人,“婆婆,我可不要太红,银红色即可。”

    银红色虽带着红字,但更接近粉,其意为似有银光的红中泛白之色。好看但不艳丽,极显气色,但若非仔细瞧,也不会觉得染甲了,正是宋人追捧的清淡文雅。

    余六娘心里也有疑虑,但是她不敢开口,见魏泱泱说了,她也小声提了句,“我也想要淡一些的。”

    染甲婆丝毫不慌,她熟稔地应付着客人的要求,满口答应,“好好好,你们放心,我不知染了多少甲,心中有数呢,只瞧一眼就知道能染成什么模样。魏小娘子且安心,你那花泥就得是如此厚,但染的时辰不同,得在今日入睡前把那苎麻叶拆了。”

    她说着话,也不影响手上的事,涂花泥的手极稳,又转而嘱咐起卢闰闰,“卢小娘子,你若是想染那深色的檎丹红,可得等到明日睡醒了才能拆苎麻叶,否则定是染不成的。”

    染甲婆依次嘱咐着。

    文娘子听得无聊,她坐在矮凳上,拨弄了会儿自己染的朱颜酡的指甲,忽而起了兴致,转头问卢闰闰,“吏部不日就要铨选授官了,闰姐儿,你可想知道那姓李的被分去了哪里?”

    闻言,卢闰闰差点坐起来,幸而染甲婆眼尖,把她按了回去,否则动作太快,那花泥掉下去了,就得重新捣了往上涂。

    卢闰闰朝染甲婆感激地笑了笑,接着迫不及待问道:“不是还要等十几日才告知授官的去处吗?文娘子你知道?他授了什么官职,在哪一处?”

    卢闰闰如连珠炮一般连连发文,文娘子听了娇笑一声,毫不在意,也不照着她问的答。

    “怎么,现下才想起来问呐?

    “晚了!

    “明知外头盛传他得罪了文相公,你们纵使是知道没有,也得着人打探打探才是。”

    文娘子瞥向卢闰闰,眼中尽是怒其不争的嫌弃。

    卢闰闰顿时急了,“啊!莫不是要被外放?”

    文娘子还未开口,她已经浮想联翩了,“莫非是岭南?琼州?”

    “不过,若是岭南的话,虽然瘴气重,但荔枝岂非能吃个尽兴?”卢闰闰许是做厨娘的缘故,忍不住想道。

    她甚至开始想起荔枝能做什么菜色。

    气得文娘子白了她一眼,无情打破她的联想,“什么岭南琼州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你家边上的秘书省。做一个,什么校书郎。往后他上值可享福了,都不必走半刻便到了。”

    卢闰闰先是高兴,她不必买马了,钱保住了。

    随后疑惑起来。

    校书郎从八品,委实不算坏的。

    她其实不大了解进士授职,但恰巧都亭驿也在光化坊,这是专门接待他国使臣的驿馆,每回高丽的学子中了进士,朝廷便会封他们为校书郎,遣送回其本国。

    这校书郎一般比普通进士所封要高一些,否则应当封秘书省正字才对,正字亦是官职,官阶相同,职掌相似,但略高正字一些。

    她疑惑道:“不是说谣传得罪了文相公么?怎么还是能授校书郎?”

    “那姓李的也是好运道,因祸得福了呗。”文娘子逗过卢闰闰,细长的眉毛舒展,神情颇为放松,嗤笑一声道。

    第48章

    文娘子笑归笑,说还是继续说,“原来自是要为难他的,但如何为难总得问一问文相公,与他卖个好吧?文相公听了,抚掌大笑,说此事荒谬。那些官场上的人,心眼多,不信有空穴来风的事,便以为是另一派的人构陷,有意在进士里抹黑他。”

    文娘子说着,如秋水妩媚的双眸忽而漾起笑意,不知是夸,亦或是讽,“那文相公虽贪,待下却很大方,便是那流外官上门自荐,也能留在府中用顿饭。李进那人既为今科进士,名次又尚能过得去,他自然不会吝惜,左不过吩咐了一句话,也算在今年的进士里头留下些知人善用、宽仁大方的好名声。”

    她说得轻巧随意,但停在人耳里,不免生出感叹。

    上位者轻飘一句话,兴许就是旁人一生的前途。

    卢闰闰平躺着,她正努力挣扎抬起脖子,伸长脑袋,想看染甲婆是如何给自己涂花泥的,脖子支得发酸,她撑不住脑袋一下子跌到美人榻的软枕上,她长舒一口气,回想文娘子方才说的话,她道:“文相公施恩,李郎君在外人眼里,岂非又从得罪文相公的仇人,变成了文相公一党?”

    文娘子笑得花枝乱颤,似乎被她逗到了,“你莫非话本看多了?那一个个都是人精,没这么天真,再者说了,他李进说破天才从八品,党派?等他哪日能着红袍佩银鱼袋再说吧。”

    那就成。

    卢闰闰松了口气。

    但她又忍不住好奇,问文娘子究竟是有党派好,还是没有党派好?

    虽然同是出入富贵门庭,但卢闰闰跟着谭贤娘待在灶房,埋头做菜,能见到的也是各家大娘子,往往只是匆匆一面,嘉奖几句给些赏钱,或是严词厉色,嘱咐她们要注意什么。

    而文娘子除了在瓦子里表演,偶尔还要赴宴,弹琵琶相伴,她所知的政事,莫说卢闰闰,便是谭贤娘也远不能及,见识更是如此。

    她能教卢闰闰琵琶,除了无聊之外,自然也是喜欢这小娘子的脾性的,倒不会刻意藏着掖着不说,见卢闰闰问了,存着教导几句的心思,便说得细了些,“庶民皆以为党派如虎,皆没有好下场,但若非旁人的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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