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38

    人家底下做个粗使仆妇,又或是不知流落到何处。你亲婆婆对我好,我是下人,她却拿我当妹妹一样,又是给我嫁妆,又是帮我寻了好人家出嫁。

    “我福薄,我那夫婿一家也福薄,全死光了,当年我的孩子也没能挨过去,我真真是万念俱灰。是你亲婆婆不嫌我晦气,让我给你爹做乳母,我这日子才又有了盼头。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呐!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你,闰闰啊,你就是婆婆的盼头。我离了谁也离不了你!

    “你别怕自己是一个人,你都不知道你亲婆婆多疼你,为你做了多少打算,等来日你就知道了。你亲婆婆待我那样好,我是一定要替她看着你过得好好的,照顾你,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哪天我真没了,你给婆婆寻坟埋的时候,旁的什么都不必管,只要是朝着你的方向就成。

    “我纵是死了,也得看着我的闰姐儿,保佑你平平安安的,什么都不用怕。”

    卢闰闰原本露出来的洁白贝齿渐渐不见了,她的嘴角弯下,笑意被泪意取代,她泫然欲泣,语气却故意凶了两分,急道:“婆婆,你要哭死我不成?谁许你说这些的,你还年轻呢,长命百岁知道吗?还有四五十年可活,这么早讲这些做什么?呸呸呸!”

    她拉着陈妈妈一块呸呸呸,这才放心了。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卢闰闰心里那点隐秘的失落算是没有了。

    她是永远都有人爱的卢闰闰!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始终有人在爱她,哪怕他们故去了,他们的爱也在。

    知道自己被爱,又怎么会失落不自信,去胡思乱想呢?

    卢闰闰沐浴完以后,换上松软的寝衣,其实就是抹胸和褙子,只是都没有绣花纹,腰身特别宽松,用的是柔软的棉布,她今儿穿的是海棠色抹胸和白底靛青色对襟无袖长褙子。

    陈妈妈拿着棉布帮她擦头发,棉布一点一点吸去水渍。

    这两日天开始热的厉害,卢闰闰坐在自己屋里的铜镜前,前面正对着一扇窗户,她想去把窗户打开,叫陈妈妈给拦下了。

    “我的姐儿哟,你说说,今儿还不到立夏呢,你就穿起了无袖褙子,等到夏至可如何得了?既已穿得这样薄了,就莫要开窗,仔细冻着了。”

    有一种冻,叫陈妈妈觉得卢闰闰会冻着。

    可这天已经开始闷热,人在日头底下站一刻半刻的,怕是都能满头大汗。

    换成在现代的时候,卢闰闰怕是已经开起了空调。

    她啊呜一声,趴在了梳妆的案几上,贪婪地感受着红漆木桌案传来的凉意,“那我能喝碗樱桃乳酪吗?”

    “天还不热呢,吃了容易坏肚子。”陈妈妈不同意。

    人年纪大了体寒,陈妈妈是真不觉得热,而且她信奉老一辈教养孩子方式,认为要春捂秋冻,不能一入夏就穿得少喝凉的。

    卢闰闰拽着陈妈妈的手撒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我想吃嘛,樱桃乳酪,樱桃乳酪……”

    她就一直念一直念,陈妈妈哪里拗得过她,“成成成,我明儿就去给你买。”

    卢闰闰立刻活泛起来,抱着陈妈妈不撒手,一个劲地说婆婆真好。

    陈妈妈被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唇角压都压不住,“好了好了,真是拿你没法子。不是快科举了吗?我瞧满街都是卖广寒糕的,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些,做明日的朝食?也算是沾沾喜气,两三年才有一回的喜事呢。”

    “好呀。”卢闰闰答应得很快,甚至立刻思忖起喝什么为好,“我也许久没吃广寒糕了,广寒糕清香软糯,稻香味重,吃着不易腻,可以不必配茶水,但搭个豆乳羹吧,又有些喧宾夺主,广寒糕就得细品着才能吃出稻香和桂花香。”

    忽然,卢闰闰瞥见案上杂乱摆着的小簇花朵,都是从她发上摘下来的,她灵机一动,“我要喝豆蔻熟水!”

    豆蔻很贵,一两都要上百文,富贵人家喝得多些。

    但市井依然卖着豆蔻熟水,却不是专供富人的,价有便宜的,那是市井商贩的智慧,豆蔻花贵,可是豆蔻壳却便宜,尤其是药铺会售卖不足以入药的残渣,商贩们就会买来研磨成粉,用以煎成熟水。

    看似黑心的投机取巧之举,却造就了不同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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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蔻花做的熟水,滋味更香更醇厚,带着浓郁芬芳的甜味。

    市井里卖的豆蔻壳和残渣研磨成末做的熟水,滋味却很清凉,带点辛味和药香,后味回甘,正是要这样清淡不浓郁的,搭着广寒糕才最好吃。

    陈妈妈哪有不依的,“好好好,给你买!”

    卢闰闰一手托着下巴,随意地说道:“也不知是那科举先考,还是婚事先办。”

    陈妈妈思忖道:“应是科举吧?你娘要搬到后罩房那去,那边院子有段时日没住人了,打扫修葺、搬物件,虽说一切从简,可成婚前也有不少琐事,一时半会儿的怕是不成吧?”

    卢闰闰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卢闰闰没叫陈妈妈帮自己把头发完全擦干,自己接过手去擦,催着陈妈妈去休息。等陈妈妈走了,卢闰闰擦了会儿嫌麻烦,干脆支起窗户,任由风吹进来,帮她吹头发。

    发丝被吹得四处飘散,卢闰闰的思绪也散开了。

    她闭眼感受舒畅徐缓的凉风,空气中还夹带着食物的香气,还有花香,但最重的还是灯芯燃烧的烟熏味,嗯……香香的,像烤芝麻。

    大抵是因为市井里的食肆商铺多用麻油,除了点燃时容易冒黑烟,它烧起来味道最好,也不似蜡烛昂贵。

    天色渐暗,可汴京一眼望去却是灯火辉映的。

    她张开手,似在拥抱风,闭着眼睛,唇角上扬,深深吸一口气。

    她喜欢汴京!

    喜欢汴京的繁华,喜欢汴京的开明,喜欢它的兼收并蓄,可以容纳富人,可以容纳手艺人,也可以容纳没有一技之长的普通人,甚至可以容纳各地,乃至各国的行脚商人,纷纭前来。

    最最要紧的是,也能容纳女子!

    即便生父早亡,身为女子,也能继承和守住自己的财产。

    当然,她最喜欢的,是这里有爱她的人。

    不知不觉,暮色抵消,夜色降临,待闰闰睡着,便又是新的一日。

    *

    那日傍晚,陈妈妈同卢闰闰说,成婚应当在科举前,然而却比她想的要快得多。

    其实再醮的事早就商议得差不多了,那卢举也不是什么富裕的,操办不了什么大排场,依着最基本的礼数,送来几匹布,两三样银首饰,一块茶饼,还有一瓮酒。

    看着好似不多,实则已是不少。

    若非是富户高门,市井娶妇至多如此,并无失礼。而卢举一个在汴京连宅子都没有的人,为了科举家财都已散尽,怕是还向上司提前支取了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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