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42

    为陶培青拼上了学生时代最后一块缺了的拼图。

    路路通叼来的红色礼品袋,俗气得扎眼,像阎宁这个人一样,不懂得什么叫含蓄和适度。

    打开,里面是鼓鼓囊囊的幸运饼干,如果那种尺寸还能叫饼干的话。

    在阎宁蛮横的审美下,小巧的点心膨胀成了可笑的“幸运馒头”,粗糙,笨拙。

    陶培青取出一块。甜甜的、带着焦糖烘烤气息的味道散出来。一口咬下去,酥脆,甜味在舌尖化开,一张卷着的纸条掉了出来。

    Fly me to the moon, 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

    字迹是阎宁的,用力,带着些笨拙的工整,看得出写得很认真。旁边还画了画,两个披着斗篷的小人,手牵着手,飞向一个线条简单的月亮。

    陶培青喉咙有些发哽,甜腻的饼干碎屑粘在口腔里,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路路通在旁边拱倒了纸袋,透明的包装袋饼干撒了一地。

    “我走了。”阎宁指挥人去切了一块最好的鱼,又嘱咐后厨做了两碟小菜。他记得医生的话,陶培青需要营养。

    他不可能永远靠着营养液维持精神,他要全方位的摄入各种营养。

    阎有没动,只是喝了一口酒,“想好了?”

    阎宁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离开。

    他想好什么了?想好要继续这样下去?

    阎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陶培青。

    门被推开的时候,陶培青正对着那张纸条出神。

    路路通叫了一声。他回头,和阎宁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阎宁轻轻踢了路路通一脚,用粗俗的玩笑打破沉默,“你这小畜生两天不见,不认识我了啊。”

    阎宁走过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轻轻吻了陶培青的侧脸,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想我了吗?”

    陶培青没说话。能说什么呢?

    阎宁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打开一个个保温饭盒,精致的菜肴摆满了小桌,香气弥漫开来,阎宁还特意将那份鱼肉摆在他面前。

    “快吃饭吧。”阎宁催促,语气是强硬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摆放。

    陶培青看着他忙碌的侧影,记忆和他带来的风暴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人更加无所适从。

    阎宁抽走了他手里的纸条,抓住他的手。阎宁的手很大,很热,掌心有粗糙的茧,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

    “新年我带你去纽约,听说今年那里有最大的灯光秀。”阎宁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回应。

    阎宁觉得他们需要一些事情转移注意力,灯光秀,够亮够热闹,人挤人。在那种地方,陶培青或许就能暂时忘掉之前所有的事。

    陶培青仍然沉默。这是他仅存的,也是最后的阵地。

    陶培青就像一尊没了魂的瓷像,里面空茫茫一片。

    阎宁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吧。”几乎是命令了。

    满桌的菜肴,色彩浓烈,在陶培青眼里,却是一片无声的逼迫。他端起那碗白粥,温吞寡淡,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陶培青把它一口气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陶培青把空碗推向他,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但阎宁显然不明白,或者,拒绝明白。

    阎宁看着他苍白着脸,因为喝得急,嘴角还沾着一点米汤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混着酸楚猛地拱上来。老子忙前忙后,就为了这眼前无声的逐客令?

    “我爸刚开的鱼,你尝尝。”阎宁看着他,夹起一块喂在他嘴边。

    阎宁特意咨询了多位医生和营养师,对于长期素食者而言,在恢复进食肉类时,鱼类和虾类是最适宜的选择。

    “我不吃。”陶培青偏开头。这种被投喂的姿态,让陶培青觉得十分难受。

    “你这张嘴,除了会说不还会说点儿什么?”阎宁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但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换上一种哄劝的语气,“这鱼味道不错,你吃一口,好吗?”

    阎宁声音放软了,可眼神里的强硬一丝未减。他把鱼肉又往前送了送,鱼肉重新碰到陶培青的嘴唇。

    陶培青再次偏开头,躲开那股浓烈的海腥味。

    阎宁过去很少在这些事情上勉强他,他不吃荤菜,阎宁就满世界给他找稀奇古怪的素食小菜,甜口的,酸口的,腌的,泡的……只要他能多吃一口。那会儿纵着他,是觉得日子还长,慢慢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陶培青差点死在自己怀里。

    那种感觉,阎宁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他怕了。真他妈怕了。

    医生说营养要全面,要跟上,光靠那些汤汤水水和营养针不行。他得让陶培青实实在在吃进去东西。

    阎宁不能再由着他,由着他就是在害他,就是在任由他一点点耗空自己。

    “你听话,医生说了,你要全方面补充营养。”阎宁把医生搬出来,想让这话听起来有说服力,不是他胡搅蛮缠。

    陶培青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医生说了,我需要离开这里,到安全的环境里。”

    “谁他妈和你说的?”阎宁猛地站起来,“是不是那个小白脸?我告诉你,这全世界没有比在老子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一定是祁东!一定是那个混蛋又在挑唆!他就见不得陶培青在自己身边待安稳!除了他,还有谁能给陶培青灌输这种念头?离开?安全?放他娘的狗屁!

    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阎宁都能替他挡掉。

    任何矛盾,任何他的不适和诉求,都可以被阎宁简单地归结为第三个人的挑唆。

    陶培青不想再和他争辩。在阎宁非黑即白的逻辑里,没有他们之间自身的问题,只有外来的敌人。陶培青的感受,他的意愿,在由阎宁定义的幌子下,变得无足轻重。

    怒火烧得阎宁理智全无。“你不吃是吧?我现在把那小白脸扔海里去!看他这次还爬不爬得上来!”阎宁撂下狠话,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阎宁想和他好好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好像只能用这样这样威胁的方式,才能让他妥协。

    才能让陶培青知道,自己是为了他好。顺从他,听他的话,是对的。

    “等等。”

    陶培青叫住了他。

    阎宁背对着他站住,没有回头。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不是因为威胁奏效的得意,而是一种嫉妒猛地刺进来。

    陶培青为了任何人,都愿意妥协,可他从不愿为了自己妥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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