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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毛衣,仔细地遮住脖颈上最显眼的淤痕。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准备出门时,阎宁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传来。

    “你会回来吧?”

    第5章 三个人

    阎宁一丝不挂的依靠在门框上,叼着刚点燃的烟,身材高大健硕,肌肉明显,只是神情却莫名显得有些无措,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陶培青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沿途遇到的同事,目光闪烁,窃窃私语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留下一种尴尬的寂静。

    陶培青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陶培青直接被叫进了院长办公室。

    王医生果然在里面,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凝重,看到陶培青进来,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

    一份空白的验伤单被王医生粗暴地扔在桌上。

    “总要给我个说法吧。”王医生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院长,语气咄咄逼人。

    院长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陶培青,充满了为难,“小陶啊,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在这里解决吧。”他想息事宁人,但王医生的架势,显然不想轻易罢休。

    这事儿终究是闹大了。阎宁那天在走廊里动手,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瞒得住,院长想装聋作哑也做不到了。

    陶培青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谁打的你找谁。走廊里有监控,需要我帮你报警吗?”陶培青把问题抛了回去。

    王医生果然被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陶培青脸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陶培青双手依旧插在兜里,耸了耸肩,反问,“谁?”

    陶培青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你在这儿给我装是吗?昨天晚上你家的事情,全院人都知道了吧?”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陶培青的毛衣领子,力道之大,高领毛衣被扯得变形,已经遮不住下面的痕迹了。

    院长的惊呼声,王医生愤怒扭曲的脸,领口传来的窒息感,周围空气里弥漫的尴尬与审视。

    够了。

    陶培青推了王医生一把,让他离自己远点儿,“这几年你隐瞒手术失败,开高价药,错治乱治,随便一个就够吊销你医师执照了。”

    王医生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样子,“你说什么呢?”

    “小陶啊,这些事情,不好乱说的。”院长先一步开口了,王医生的事情闹出去,也是够院长喝一壶的。

    不过是蛇鼠一窝。

    “你这么折腾,你不就是为了主任这个位置吗?”陶培青轻笑了一声,把挂在胸前的名牌取下来放在院长桌子上,“我不干了。晚点儿我会把辞职信交过来的。”

    说完,陶培青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医院的这条走廊,他记不清走过多少次,可这一次,他觉得这条走廊十分轻松。

    “陶医生,有人在办公室等你。”护士在门口提醒。

    陶培青不知道在屋里等待的又是什么麻烦。可他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甄珍?”陶培青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甄珍是一场惨烈车祸里幸存的小女孩。

    母亲当场去世,父亲失去了一条腿。她背上那道长长的伤口,是陶培青一针一针缝合的。整个过程,她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哭出一声。

    他们的医药费,是陶培青垫付的。

    只是力所能及的一点事,过后几乎都快忘了。

    这些年,像这样伸手拉一把的人,有多少?记不清了。有的会回来看看,带着朴素的感激,有的则消失在茫茫人海,但愿他们都已渡过难关,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怯生生地说,是爸爸让她来送些东西。一个沉甸甸的、用矿泉水桶装着的土鸡蛋,还有一个编织袋的大米。

    陶培青的心像被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嗯,”她用力点头,“他在村里开了一个修理铺子走不开,他说有时间一定来看你。”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陶培青,下班了,吃饭了。”是阎宁的声音。

    阎宁推门进去的时候,压根没想到里面还有别人。就看见陶培青蹲在那儿,背影看着有点单薄,正对着个小不点儿。

    阎宁一下子愣住了。谁家孩子?怎么占着他时间?但看他蹲在那儿,声音那么轻那么软地跟那小豆丁说话,阎宁有点儿羡慕,又有点儿嫉妒。

    阎宁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局促,甚至有点笨拙地道歉,“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有病人。”

    说完,阎宁打开门想退出去。在陶培青工作的地方,阎宁还是知道点儿分寸的,虽然这分寸感时有时无。

    “不用走,我下班了。”

    阎宁高大悍厉的身影和那股天生的煞气,让甄珍害怕了,小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陶培青的手,小小的身体往他身后缩了缩。

    陶培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趴在甄珍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指着阎宁。

    甄珍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害怕,但还是听话地、一步一步挪到阎宁面前,鼓起勇气小声说,“哥哥,你好,我叫甄珍。”

    阎宁彻底慌了。

    陶培青几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那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慌乱。

    他大概习惯了他人的恐惧、敬畏、臣服,却从未处理过来自一个孩子的问候。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似乎想拿出点什么作为见面礼,糖果?玩具?可他掏了半天,只摸出一包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两样完全不适合孩子的东西,又抬头看向陶培青,眼神里竟然有点求助的意味。

    那一刻,陶培青心里积压的阴霾忽然被冲散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

    他赶紧把烟和火机塞回口袋,语气有些生硬地试图表达友好,“走,甄珍,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甄珍又回头看陶培青,眼神里带着询问。陶培青走过去,牵起她的小手,走向医院外面。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阎宁快步跟了上来。走了几步,甄珍忽然又抬起头,看了看身边这个高大却显得有些紧张的哥哥,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阎宁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

    阎宁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僵硬地任由甄珍牵着。

    阳光下,他们三个,两大一小,以一种极其古怪又莫名和谐的姿势走着。

    阳光照过来,将他们三个都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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