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33

    踉跄下车时额角刺目的鲜血,以及他被扶上救护车时那苍白失神的侧影,却如同最顽固的幽灵,不受控制地反复入侵他的脑海。

    每一次闪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痛,揪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痉挛。

    他烦躁地在狭窄的床铺上辗转,最后索性将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那上面混杂着汗味、尘土和廉价洗衣粉的气息,熟悉而令人窒息。

    “他……应该不全是那样的人吧?在郊外别墅那会儿,那些话,那些眼神……应该不全是装的吧?”

    一个微弱而顽固的声音在心底某个角落挣扎着响起,随即被他用更强大的意志力狠狠摁灭,几乎带着自虐般的快意。

    “够了!别再想了!从今往后,他是高高在上的方董事长,我是澡堂搓澡的董师傅!井水不犯河水!就当这一切……是一场醒了就该彻底忘掉的荒唐噩梦!”

    身心透支到了极限,意识终于在自我催眠般的重复中逐渐模糊,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粘稠的黑暗。

    梦里,破碎的赛车残骸与浴室氤氲的水汽交织,方明轩深不见底的眼眸与刘威讥诮的嘴角重叠,老家一望无际的金黄麦浪在刺目的阳光下燃烧、扭曲……

    一切光怪陆离,压得他在梦魇中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于虚无的深渊中挣扎沉浮时,一阵刺耳、执拗、近乎粗暴的手机铃声,如同利刃,骤然刺破了厚重的黑暗与寂静!

    董军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虚汗。

    宿舍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透过脏污的玻璃投来些许微弱的光。

    同屋的工友都还没回来,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摸索着抓到枕边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老旧手机。

    幽蓝的背光在黑暗中亮起,映出来电显示的瞬间,他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弟弟,董晓刚。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顺着脊椎蜿蜒而上,盘踞在后颈,带来一阵战栗。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试图湿润干涩得如同砂纸的喉咙,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极力压抑的颤抖:“喂?小刚?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

    “哥!!!”

    电话那头,弟弟董晓刚的声音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尖锐、惊恐,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瞬间将董军浩残存的睡意和所有纷乱的思绪冻结成坚冰!

    “哥!不好了!出事了!妈……妈她……”

    第23章 祸不单行

    “妈怎么了?!你说清楚!”

    董军浩猛地攥紧了手机,身体瞬间绷直。

    “妈她……她这几天一直说胸口闷,喘气费劲,我以为是累着了,没当回事……今天、今天我放假,硬拉她去医院……检查结果刚出来……”

    董小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医生说是……是冠心病!很严重!说有一根主要的血管堵死了,必须、必须尽快做心脏搭桥手术!哥!医生说再拖下去随时有危险!”

    “可是……可是手术要好多钱啊!好多好多钱!我们……我们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啊!怎么办啊哥!……”

    轰——!!!

    董军浩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一切。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慌,如同北极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至头顶,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冠心病……心脏搭桥……巨额手术费……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带来清晰的、毁灭性的痛楚。

    他这几年在工地烈日下暴晒,在浴室闷热中流汗,一分一厘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前几个月才刚刚还清家里翻修老房子欠下的最后一笔外债。

    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别说支撑一场复杂的心脏手术,恐怕连住院的押金都不一定够!

    电话那头,弟弟无助而绝望的哭泣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他是长子,是目前家里唯一能在外面挣钱的顶梁柱。

    父母日渐衰老,弟弟还在求学,这个家,现在全靠他撑着。

    他不能乱,更不能垮!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和恐慌强压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竟奇迹般地稳住,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小刚,你听我说,先别哭!”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妈现在人在哪儿?在医院还是回家了?医生怎么说?是不是需要马上办住院?”

    “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最好立刻住院,准备手术评估……可是哥,押金就要好几万,我们……”

    “钱的事,哥来想办法!”

    董军浩打断他,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我这儿还有些存款,不够的,我去借,去预支工资。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在妈身边,照顾好她,安抚好她的情绪。关于手术费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在妈面前提!听到没有?!”

    反复叮嘱,勉强安抚住濒临崩溃的弟弟,挂断电话的瞬间,董军浩强撑出的镇定如同脆弱的玻璃外壳,轰然碎裂。

    他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双手深深插进粗硬的短发里,用力揪扯着头皮,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几乎要将头颅撑裂的绝望和压力。

    去哪里找钱?那么多钱!

    亲戚?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前几年为了翻修房子,他陪着父亲挨家挨户、低声下气求借时遭遇的那些或为难、或推诿、或直言自家也捉襟见肘的冷漠面孔,便如同幻灯片般在眼前清晰闪过。

    不是亲戚们天生薄情,这世道,谁家都不宽裕。 w?a?n?g?址?发?b?u?页?i???u?????n???0???????﹒??????

    而像他们家这样,两个儿子(意味着将来是双倍的负担),在那些本就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亲戚眼中,更是需要“慎重考虑”的借贷对象。

    那些尴尬的沉默、委婉的拒绝、以及背后隐约的议论,每一次回忆都让他喉咙发紧,胃部翻腾。

    他在逼仄的宿舍里像困兽般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所有可能的渠道:

    银行贷款?他这种工作不稳定、没有固定资产的人,银行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民间借贷?高利贷?

    那更无异于饮鸩止渴,会把全家拖入更深的深渊……

    一个个想法升起,又一个个被残酷的现实掐灭。

    最后,所有的路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求老板许军,预支些工资,哪怕跪下求他。

    第二天,董军浩顶着一夜未眠后青黑浮肿的眼圈,敲开了许军办公室的门。

    他几乎是摒弃了所有自尊,用最简略直接的语言,说明了母亲病重、急需手术费用的绝境,恳求许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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