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09

    透风。

    一片沉寂,闷闷的,空中只弥散着淡淡香息。

    桌上堆满了一页页的纸,纸上字迹蜿蜒,写满了佛语。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谢无筹停下笔,淡淡垂眸,便又长久地静默下来。

    末了,他站起身,朝殿中那琉璃冰棺走去。

    宋乘衣便睡在其中,他也躺了下去。

    棺内冰冷异常,仿佛要凉至心肺,谢无筹却是没用灵力护体,而是放任着、接纳了,任由凉意窜至全身。

    他微微侧过身,靠在女人身边,乌发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女人的身上。

    谢无筹能闻到宋乘衣身上残留的气味,是独属于她的味道。

    这气味很独特,气微,微苦,冰冷、还残留着冬日的余韵,却仿佛要钻入人心肺之中。

    他便在这绵长、如丝如缕的冰凉气味中,渐渐阖眼,平静睡着了。

    男人衣襟微敞开,锁骨与胸膛若隐若现,如冰玉雕琢,浮在雪白皮肉之下,泛着糜丽、冰冷的光。

    堂上,巨大神佛慈悲、怜爱、无言注视。

    谢无筹生平第一次,梦到了他的孩童时期。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他的半生,那大概只有无趣二字。

    他生来便多智,展露了非同一般的聪慧,记事很早,学什么都极快。

    没有挑战性的人生,是无趣且乏味的,生活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但在这无趣中,唯一让他感到兴味的,便是他的母亲。

    五岁前,他都未曾见过母亲。

    那男人总对他说母亲身体病弱、卧病榻上,需要静养,不想见他。

    他倒不相信。

    那日天色昏沉,初秋下起小雨,他提着一盏灯,穿过长长的乌木长廊,第一次看到了她。

    她坐在庭院中,背影清瘦,披着厚重披风,交织在如雾的雨中,白色衣角在风中轻轻摇晃,有种冷冷清清的萧索味道。

    地上落满海/棠花,被雨水打湿。

    六角廊檐边挂着琉璃灯,灯光照在其上,便散着五彩斑斓的光,风轻轻一吹,便微微颤动。

    他便站在廊下,看着那摇曳的灯,光影错落,暗香飘浮。

    他朝前走一步,踩到枯叶,‘吱呀’一声,非常轻微,但女人还是察觉到了。

    她回头侧眸,看到了他。

    谢无筹也看到了她。

    雨水顺着女人纤长眼睫往下滑,全身并无过多修饰,水滴状的耳铛,乌发被木簪束起,鬓角碎发被风吹拂起来。

    红色海/棠花瓣落在她肩头、发间,灼灼光华。

    他的眼眸微微闪烁,此刻,倒是生出几分犹豫。

    直到,不知何时,一阵风吹过,提着的灯被吹灭了。

    那女人莞尔一笑,朝他招了招手。

    他却愣了一下,手中的灯倏然掉入地面,他俯身拾起灯,随后便朝她的方向而去。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动听,从袖间抽出一条雪白的锦帕,细细擦着他的脸。

    他站着没动。

    女人手指有些冰冷,但却很柔软,就像这细雨一般,她的身上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有点苦、略涩、又沾着点浅浅腥味。

    他眨了眨眼,任由那帕子拂过他的发丝间、脸间。

    突然,他眼眸微微顿住了。

    女人瘦弱的腕间缠着厚厚白布,却是渗出猩红的颜色,一点点变得暗红,如层层包裹着的陈年琥珀。

    他想到了曾经那男人的话,母亲在治病。

    她生了很严重的病吗?

    他有些费解,但转瞬即逝。

    女人停下来后,又将他抱在怀中,他乖巧的一动不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尤其是在他全身心想要讨好别人的时候,更是如此。

    女人轻声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迷路了。

    他说是特地来找她的。

    女人似乎有些疑惑,问为什么来找她。

    他仰着头,盯着女人漆黑的瞳孔,脆生喊其‘母亲’。

    那瞬间,女人笑容凝固在脸上,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那瞬间有一种颤栗传遍她全身,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女人身上的披风掉落至地上,她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死死捂着缠绕着白布的手腕,扣动着,那猩红范围逐渐扩大,染红了她的手。

    谢无筹脸很疼,喉间也涌上血腥味,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他一动不动看着女人的动作。

    看着她从温婉、宁静模样,变得崩溃,失控。

    女人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反而是像是不满足,不知从哪拿出一把银色的、掌心大小的刀,刚要朝手心划下去,却被人制止了——

    那男人回来了。

    男人将母亲抱回去。

    他听到了叮当作响的声音,冰冷、剧烈。

    看到了女人脚踝上的金色镣铐。

    他现在知道了,方才只不过是母亲没认出来他,现在认出来了。

    同时,他也知道了——

    母亲不喜欢他。

    甚至是,极为厌恶他。

    他被男人带下去,鞭挞二十,禁闭半月,以视惩罚。

    下人好声安慰他,给他带来吃食。

    但无人知道的是,他其实并不伤心,也不在乎。

    他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天生就缺少这类情绪。

    他只是感到费解。

    他注视盆中的水。 W?a?n?g?阯?发?b?u?Y?e?ǐ??????????n????〇???????.???ò??

    孩童生的极好,瓷白如玉,淡淡金色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为何,不喜欢他呢?

    他有做错什么吗?

    母亲又为什么愤怒?

    他疑惑着疑惑着,又感觉有趣,这不断刺激着他。

    他笑了笑。

    感情当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他还有很多不会,还有很多不懂,但他会学习,他向来学的很快。

    他垂眸,将那装着糕点的瓷碟,将其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他捡起一块尖锐碎片,漫不经心拂起衣袖,露出腕部。

    他想到了母亲腕部渗出的猩红血迹,想到她的痛苦与愤怒。

    那白布下的伤口会有多深呢?

    他这样想着,边划了下去,刀割破他的肌理。

    很疼,他却更用力。

    血液滚烫,一滴一滴地坠落于

    地。

    有些顺着手臂,流到里衣中,仿佛皮肤也在燃烧一般。

    但与之一同而来的,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快意。

    若是不懂得区分情感,他可以亲身体会,体会母亲的痛苦、愤怒。

    因而,他知道了,痛苦中会滋生快乐。

    那男人关不住他。

    曾经,有一修士在府上歇脚,他见识到了更广阔、神秘的灵法,也曾兴趣盎然,‘借’了几本书来看。

    不过是翻阅几遍,他很快便学会了。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