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二章 皇子

    皇帝领着众人来到了鹿苑,刚刚产子的白鹿侧卧在鹿苑最深处的乾草堆上,身下的苜蓿草被血浸成深浅不一的绛紫色。

    它通体雪白,白得不像血肉之躯,倒像昆仑山巅的玉髓雕出来的,双目灵动而温润,是真正的祥瑞,被皇帝珍而宠之的养在此处。

    幼鹿蜷在母亲腹边,胎毛未乾,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毛色是灰褐色,夹杂着几撮暗淡的棕黄。

    最刺眼的是额前那块白斑,本应长成梅花状祥瑞图案的地方,却歪歪斜斜的,像谁用淡墨随手甩了一笔,黄锦遗憾的看着那处。

    白鹿没有理会来人,它已经习惯了这群奇怪的人,它的舌头缓缓伸出,开始舔舐幼鹿,动作很慢。

    每舔一下都要停顿很久,舌尖掠过幼鹿背上那块棕黄胎记时,母鹿的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像风吹过陶埙的空腔。

    幼鹿被舔得微微颤抖,四条细腿在空中无力地划动,蹄尖还是柔软的粉红色,踩在母亲雪白的皮毛上,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泥印。

    嘉靖面色凝重,看着这对母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黄锦也不敢在这时候说讨巧的话,只是静默的等待着。

    「太子近来如何,景王的病怎么样了?」

    「回万岁爷的话,太子殿下一如既往专心用功,学士们都夸赞不已,景王殿下听闻是已经康健,照常与两位皇兄在文华殿暖阁中读书呢。」

    又是一阵静默无言,黄锦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仿佛时间停滞了。

    「你去看看,朕…」

    那句话嘉靖终究是没说出来,但黄锦隐约明白了,低头润了润唇小声道:「奴婢还有一件事还没禀报,前几天景王殿下见奴婢时特意嘱咐,说是思念陛下,恳请过来拜见。」

    嘉靖很是意外,但他心中尚有顾虑,黄锦见状示意一直跟在一旁的陶仲文说话。

    老道是不想说的,因为早些年他曾说二龙不能相见,本就是为了让皇帝远离子嗣,更加亲近依赖自己,专心攻求长生大道。

    当年皇子们陆续夭折,八子夭五,可现在三位皇子都大了,逢年遇节祭祖开元,与皇帝也见了几次,未见冲克。

    而他也老了,再阻碍父子天伦,恐将来新君即位,自己还有儿孙弟子都要难逃牢狱之灾。

    他如今于仕途上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领少师少保少傅,追赠祖上三代,荫二子。

    在教派上,受封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光宗耀祖显赫门派,夫复有何求?

    于是颔首低眉道:「陛下修炼已有小成,属半仙之体…

    「去吧。」

    黄锦欣然应诺,急急忙忙的往外赶去,那模样逗得皇帝龙颜欢喜。

    ………

    文华殿西暖阁内,鎏金狻猊炉中,龙涎香混着新贡的降真香,袅袅纠缠升腾,氤氲出一室与窗外春寒抗衡的暖香。

    窗外,一株老梅横斜的疏影,静静映在紫檀书架上,为这肃穆的读书处平添几分清雅,也似某种无言的注视。

    十三岁的景王朱载圳端坐案前,专注地听着翰林院殷学士讲授《大学》丶《资治通鉴》与太祖皇帝亲定的《皇明祖训》。

    他身侧不远处坐着的是裕王朱载坖,兄弟二人同年所生,自启蒙起便一同进学,只不过到底不是一个娘胎肚子里出来的。

    不远处的东厢房,隐约传来太子朱载??清朗的诵书声:「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

    太子虽只年长一岁,所学所授却已与他们不同,翰林院讲官常为他开小灶,课业之重,也非他们可比,若算起来每日最少要比他们多学两个时辰,积年累月下来,确是比他们强多了。

    这里面自是有人特意安排,但更多的是太子确实勤奋,若他真不愿意,谁又能强迫呢?

    临近午初,半日课程终了,殷学士搁下手中尘尾,起身例行考校,待二王答毕。

    这位皓首苍颜的老学士捋了捋银须,先照例训诫几句进学当勤体念圣心之类的话,目光却难得地在朱载圳身上停留片刻,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许:

    「景王殿下今日解题,析理甚明,于藩王职守丶本分所在,尤能领会要义。更难得的是殿下近来心性沉潜,进境斐然,甚好,甚好。」

    他教授二王已近五载,裕王稳重,然过于内敛,近乎木讷,景王聪颖,却心浮气躁,时有顽劣之举,本早已不指望二者能有脱胎换骨之变。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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