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04章:抓捕

    三月初十,临安。

    秦桧在尚书省签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面前摊着三份公文,第一份是鄂州皇城司驻在官呈上的密报,第二份是田汝翼从秀州方向发来的推演报告。

    最后一份则是汤思退今天早上替他拟好的尚书省例行批文,内容无涉机要,只在末尾附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措辞调整建议。

    他看完了前两份,第三份只是草草扫了一眼。

    例行公事,汤思退替他拟了十年这样的批文,措辞精准丶格式规范,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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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批文推到一旁让书吏拿去盖章,然后把田汝翼的推演报告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田汝翼在报告中推演了襄阳方向的岳家军旧部集结规模。

    他的结论是:襄阳城内及周边至少潜伏着三百至四百名岳家军旧部,以渔夫丶猎户丶商贩丶寺庙杂役等身份为掩护,目前处于分散蛰伏状态,尚未形成作战编制。

    但如果临安方向有人发出统一号令,这些散兵能在十天内完成集结。

    三百到四百。

    这个数字比秦桧预想的要多。

    绍兴十一年他清洗了岳家军的中高层将领,杀的杀丶贬的贬丶流放的流放,他以为底层士卒会就此散掉。

    但这些人并没有因为岳飞的死而散去,这些人脱了军装,换了身份,蛰伏在襄阳城内,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号令。

    至少在秦桧看来,这个号令永远都不会来,但他不打算等了。

    「传万俟卨进来。」秦桧想了想对门外的书吏说了一声。

    万俟卨在午时正刻时进了签押房。

    他进门时看见秦桧正在批阅一份襄阳府呈上来的治安摺子,用是一支普通的竹管细毫。

    万俟卨知道秦桧的习惯,秦桧批公文一向用朱笔,只有批皇城司密件时才用这种不显眼的细毫。

    因为细毫的笔迹干后呈暗褐色,与寻常墨迹混在一起,极难辨认。

    「襄阳治安摺子上提到近日有不明身份者在白马寺周边徘徊,襄阳府给出的结论是流民,你带人去查一下白马寺。」

    秦桧把摺子推到万俟卨面前。

    「田汝翼的推演显示,襄阳城内的岳家军旧部用的是寺庙作为联络点。

    白马寺钟楼是襄阳地势最高的建筑,每日敲钟十二响,这十二响里有没有夹带暗号,这些襄阳府的人查不出来,你也调查一下。」

    万俟卨接过摺子,犹豫了一下。

    「丞相,白马寺是汉传佛教在襄阳最大的寺庙,每年香客数万人,若皇城司公开入寺搜查——」

    「我没说要公开入寺。」

    秦桧打断他。

    「你从鄂州方向调六名便装察事卒,以香客身份进入白马寺。

    查到任何一个疑点都不要当场动手,盯到等一直找出交接点为止。」

    万俟卨领命退下。

    与此同时,秦桧的清洗也在临安本地悄然展开。

    就在万俟卨离开签押房的同一天下午,皇城司以「流言罪」在临安城内抓捕了四名曾在岳家军服役的底层老兵。

    这四人互不相识,甚至在绍兴十一年以后彼此从未再联系过。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在岳家军待过,都在酒后跟人说过「岳少保冤枉」。

    这就够了。

    四人在同一天下午被捕,分别关入大理寺中等牢房的不同隔间。

    皇城司没有审他们,万俟卨只让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空白供状和一支秃笔,供状上只有一行字需要填写:「我曾受唆使散布诽谤朝廷之言论,唆使者姓名——」

    唆使者姓名后面是空白,秃笔没有墨水。

    这道审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逼供,它逼人编供。

    一张空白的供状比任何刑具都更让人恐惧,因为空白意味着无限可能。

    填一个死人的名字,皇城司就说你狡辩,填一个活人的名字,皇城司就顺着名字去抓下一个人;不填,就是抗审。

    这是田汝翼教万俟卨的手段。

    田汝翼在情报行当里浸淫了一辈子,深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不是靠打,而是靠让他陷入「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困局。

    消息传到普安郡王府时已是傍晚。

    秦可卿正在侧院小屋里整理当天各处情报,刘安推门进来时脸上的表情让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出事了。

    「四个人。」刘安的声音很沉。

    「皇城司以流言罪在临安抓了四个岳家军老卒。不是我们线里的人,他们从没参与过任何情报活动,只是喝醉了酒说了几句怀念岳少保的话。

    全部关在大理寺中等牢房,还没有审,但万俟卨已经放话要查『唆使者』。」

    秦可卿把炭笔搁在桌上,沉默了两息。

    四名不在她情报网范围内的底层老兵因酒后失言被捕。

    秦桧这次打的不是情报网,是人心。

    他在用最低成本的方式向所有还在临安的岳家军旧部传递一个信号。

    你们就算什么都没做,只要曾经穿过那身军装,就是原罪。

    「殿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辛将军已经派人去了南郊旧营,今晚起所有外围巡逻加倍。

    焦琼那边的巡逻路线也调整了,和南郊的快反小队保持随时衔接。」

    刘安顿了顿,「但殿下说,这四个人必须救,最好用宗正寺的核册权。」

    秦可卿迅速把这条线接上了。

    「大理寺在押案犯凡涉及宗室案件或与宗室相关案卷,大宗正寺有权每季核册一次。

    上次核册是腊月二十八,下次核册应该在三月二十八,但赵士?有紧急核册权。

    若在押案犯中有宗室相关者,大宗正寺可随时启动紧急核查。」

    「这四个人跟宗室有什么关系?」

    「没有。」秦可卿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炭笔飞快地推演起来。

    「所以要制造关系,宗正寺去年在秀州登记了一批宗室疏支的戚属关系,其中有一户姓沈的。

    沈青瓷娘家那支在绍兴十年曾雇用过一名岳家军退伍老卒担任护院。

    这名老卒的姓名和雇佣记录还封存在大宗正寺的铜函里,从来没有被调阅过。」

    秦可卿抬头看着刘安,「如果这名老卒恰好是今天被捕的四人之一。

    赵士?就有权以『核查宗室戚属旧案』为由启动紧急核册,进入大理寺调阅这四人的全部案卷,包括皇城司发的那张空白供状。」

    刘安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秦桧问,宗正寺怎么知道这四个人里有宗室戚属?赵士?怎么解释他的消息来源呢?」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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