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章 梦魇

    夜色深沉,安阳村陷入一片寂静。

    李向阳躺在自家土炕上,睁着眼睛,望着被烟熏得漆黑的屋顶椽子。月光从破旧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炕沿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身体像被彻底抽空了,连翻个身都费力。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虚弱的麻木感。

    门外,传来父亲李大山压抑的丶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母亲柳氏低低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李向阳闭上眼,喉咙发紧。

    回家已经半个月了,他不仅没有成为家里的指望,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李向阳发现,从乾清宗回来后,自己的身体状况远比想像中更糟,每况愈下,这半个月下来,他就连最基本的凡人活动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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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他尝试下炕走动。左脚刚沾地,右腿便一阵发软。他扶着炕沿,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第二步刚抬起,眼前骤然发黑,胸口像压着巨石,喘不过气来。他不得不停下,双手死死抵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去院里的茅厕,短短十几步路,他需要中途停下来歇息三次。每次停下,都是大汗淋漓,心跳如擂鼓,仿佛刚跑了几十里山路。有次走到一半,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鸡窝旁,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柴垛。

    曾经能轻松挑起百斤柴捆的少年,如今连拿起灶房的水瓢都手臂发抖。那天母亲让他帮忙舀水,他双手捧着水瓢,手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水洒了大半。母亲慌忙接过,连声说:「没事没事,娘来。」

    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废人」,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发呆。

    母亲柳氏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熬药。

    那些药材是父亲李大山拖着弱体,徒步几十里去镇上,低声下气从药铺掌柜那里赊来的——用李家最后一点信誉。李大山回来时,天已擦黑,他佝偻着背,手里提着几包用草纸捆扎的药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药汁黑褐,盛在豁了口的粗瓷碗里,散发着刺鼻的苦味。李向阳每次都要屏住呼吸,才能一口气灌下去。药汁滑过喉咙,苦得他舌头发麻,胃里翻腾。有一次他没忍住,刚喝完就吐了出来,黑褐色的药汁混着胃液,溅了一地。

    母亲慌忙收拾,眼里满是心疼,却还要强笑着说:「吐出来也好,吐出来也好,把病气都吐出去了。」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这药除了让他更加嗜睡丶偶尔反胃之外,毫无效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手臂瘦得皮包骨头,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每次母亲满怀期待地问「今天感觉好些没」,他都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好点了」,然后别过脸,不敢看母亲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夜里,李向阳会就着微弱的月光,抬起自己苍白瘦削的手臂,仔细看着。皮肤下几乎没什么肉,骨节的轮廓清晰分明。这不像一个十四岁少年应有的手臂,倒像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

    「我才十四岁……」

    这个念头反覆啃噬着他。仙途断了,如今连做个健康凡人的资格似乎都要被剥夺。未来是什么?是永远躺在炕上,喝着赊来的苦药,听着父母夜夜的叹息和咳嗽,直到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去?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淹没他。他想起周云鹤,想起乾清宗山门的云雾,想起自己离家时的誓言……一切都成了讽刺。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那晚在破庙,赤炼老祖成功夺舍,或者自己乾脆直接死了,是不是对家人反而更好?至少,他们不用再为自己这个累赘操心。

    李向阳回家一个月后,王老爷的管家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管家站在李家破旧的院门口,用一方雪白的帕子捂着鼻子,仿佛这里的空气都脏了他的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李大山,上次你们还的几两银子,只是利息。本金可一个子儿都没还呢。我们老爷心善,又宽限了你们一个月。今天,该有个说法了吧?」

    李大山佝偻着背,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堆着近乎卑微的笑,声音乾涩:「王管家,您行行好,再宽限些时日吧……今年地里的苗刚长起来,等秋收,等秋收了一定……」

    「秋收?」管家嗤笑一声,打断他,「就你们家租的那几块破地,能打出几粒粮食?够还利息吗?」

    他目光扫过破败的院落,最后落在堂屋那还算结实的梁柱上,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老爷说了,要是实在还不上,也不是没办法。你们这老房子,虽然破了点,地皮还能值几个钱。拆了梁木砖瓦,抵债也勉强够了。」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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