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章 宴会

    申时未至,花萼相辉楼外的御街上,车马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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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暄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立在兴庆宫旁的高楼。

    朱栏飞檐,层阁相叠,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一层金光。

    楼前台阶宽阔,两侧金吾卫持戟肃立,甲叶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响声。

    再往里看,宫灯已提前点上,红绡垂幔随风微动,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从楼内飘出来,像一层温软的雾,把整座长安城最后的繁华都笼了进去。

    若是不知道一年多后的结局,这地方真像一场太平盛世永不散场的梦。

    可惜杨暄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梦底下埋着火种。

    「大公子,奴婢听说今日是陛下亲自设宴,为安节度使送行。」阿福跟在后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紧张,「相爷已经先一步入宫了,特意让人传话,说您到了之后不可失仪。」

    杨暄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说话。

    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紫袍,腰间金鱼袋仍在,玉带也束得妥帖,乍一看还是杨家那个养尊处优的大郎君,只是眼神比前几日沉了太多。

    失仪?

    他今天来,本就是要失仪的。

    只是这「失」,得失得有分寸,失得让杨国忠痛,失得让玄宗恼,失得让安禄山记恨,却又不能一步把自己送进死牢。

    杨暄边走边在心里默算。

    以玄宗如今的心性,最厌恶的不是臣子无能,而是当众扫他的兴。

    今日这场送行宴,是给安禄山体面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安禄山是胡将,是边镇,是玄宗拿来压制朝臣丶彰显「朕能制御四夷」的活招牌。

    谁要是在这场宴会上闹出事来,打的不是安禄山的脸,是玄宗的脸。

    所以今天这一步,绝不能只是冲着安禄山去。

    得先让杨国忠把他推出来。

    只有这样,后头那场父子翻脸,才顺理成章。

    他踏上石阶时,迎面正碰上几名绯袍官员从侧门而入。

    几人看到他,脚步都顿了顿。

    「原来是杨大郎。」

    说话的是御史台一个中丞,姓裴,年纪四十余,面白短须,说话时眼里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半点不达眼底。

    杨暄认得此人。

    这人平日最爱在御史台里骂杨国忠结党营私,可一到杨府跟前,腰弯得比谁都低。

    「裴中丞。」

    杨暄拱了拱手,礼数做得周全。

    裴中丞笑着打量他一眼:「听闻大郎近日颇得相爷看重,想来今日安节度使离京,相爷少不得要借重你这个长子。」

    这话表面是捧,实则是在探。

    探杨国忠是不是又准备在今日朝宴上出手。

    旁边另一个官员也接过话头,笑吟吟地道:「谁不知道右相最疼大郎?今日大郎在,安节度使怕是也要多敬几杯了。」

    几人嘴上说得客气,神色却颇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杨国忠与安禄山的梁子早结下了。

    一个掌中枢,一个握边兵,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如今安禄山离京,玄宗偏要摆出父慈子孝丶君臣和乐的架势,这戏唱得越热闹,底下的刀子就藏得越深。

    杨暄心里明白,面上却只淡淡一笑。

    「诸公说笑了。今日是陛下赐宴,满堂文武,哪轮得到我一个后辈借重不借重?不过是陪侍末座罢了。」

    他这话说得平平。

    几名官员却都多看了他一眼。

    杨家大郎往日是什么德性,他们不是不知道。

    斗鸡走马,吃酒听曲,说他是权门纨絝里的头一份也不为过。

    可眼前这人说话不疾不徐,连眉眼都收着,竟有几分和杨国忠全然不同的沉静。

    裴中丞目光微闪,正要再说什么,楼前内侍已高声通传:「诸公入席——」

    众人只得止住话头。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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