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42

    冬天死去了许多人,直到春天才被人发现在山林中,刘樵夫也在其中。村民埋葬了自己的亲人,大多数收拾了行囊决定离开。

    阿元收到了没怎么有过联络的姑母的来信,姑母住在不远的鹿城,说是愿意接她到自己家中住下。信是袁红漪帮她读的,阿元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说不用。

    她们在春末分别,袁红漪带着同样被留下里的老弱妇孺留在樵山村,从此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再见之日,始于一封百转周折才递交到袁红漪手里的信。阿元的字依旧写的不好,她不像从前那样活泼了,信中只说她被姑母用二两银卖给了权贵做妾,权贵暴虐,打死了好几位姑娘,她此去应当就是诀别,这世上唯一挂念之事挂念之人唯有相扶相伴过的这味姐姐,所以送来只言片语,算做道别。

    第46章

    收到信时,袁红漪正背着柴刀在林中伐树,同行的大多是村里年轻点的姑娘,来送信的人倒年长不少,不过也是个瞎了一只眼的鳏夫。

    老鳏夫不认识字,但认识袁红漪,樵山村这么多年走的人不少,外头来的就这么一个,他家里的孙女儿还小,整日里跟在袁红漪身边到处跑,老人家早就将她住处背的烂熟,只不过这一遭去了刘樵夫家里没找见人,打听了许久才在山上寻到她。

    袁红漪读了信,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扯断了用蒲草编成的发绳,发髻刹那间散开在呼啸的风里,她撕下衣摆的一片红布,将长发束高高束在身后,拎起砍柴刀,拖着一条废腿,却走的比谁都要快些。

    樵山村到鹿城的路,她走了整整四个日夜。她到时,满城红花劲簇,街巷人来人往,是一副繁华喧嚷的景象,这景象与她似乎是隔世相望,只不过并不值得怀念了。

    她找到阿元并不多费力气,一连耽搁了这许多日子,今日阿元便要出门了。那人家门前锣鼓喧天喜气洋洋,周遭看客脸上却几乎都是唏嘘,新嫁娘叫一个眉开眼笑的女人拽着跨过门槛坐上轿子,那女人对来迎门的轿夫笑的谄媚,轿夫满眼轻蔑,却是从袖中掏了个盒子扔给他,那女人慌忙打开查看,里头放着的,是十两银。

    袁红漪藏身于人群之中,等到轿子吹吹打打的走了,这才与旁人一样跟上去。

    权贵家不远,喜轿却仍是绕了大半个鹿城才抬进门,进的也不是正门,从偏门旁仅供下人采买通过的窄门里抬了进去。

    往来宾客都是与权贵交好的富贵人家,袁红漪这一身打扮太过打眼,她费了些周折,最后扮作杀猪屠户才混入府中。

    阿元穿着艳红的嫁衣坐在榻上,怕她逃跑,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她看起来瘦了,眼泪也早已流干,对周遭的一切只觉麻木,却在见到推门而入的人时蓦然瞪大了双眼。

    “袁姐姐……”她刚想站起身,身上缠绕的铃铛便嗡鸣起来,袁红漪这才知晓为何他们没有派许多人看着,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东西不论是解开落在地上还是随着动作都会一直不停的响,他们人多势众,姐姐还是快些走吧,能再见你,阿元已是心满意足。”阿元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眼眶酸痛,却已经流不出泪来。

    袁红漪上前轻手轻脚去解开缠绕的丝线,尽管动作细微,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响动,门外有人推开窗,一脸警惕的望着屋内,“夫人做什么?”

    屋内只有新嫁娘端坐榻上,她身后是厚厚的被褥,并无异常。

    “久坐疲累,只是稍作歇息。”阿元颤声道。

    守卫环视四周,又将木窗合上。袁红漪从被褥中钻出来,口中衔着根根交错的丝线,她斟酌片刻,将那些东西松松垮垮的缠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过了,偏门外头是一条小河沟,两边岸壁虽然都悄悄却又不少凸起的石块,等会儿你就从那边跑,跑远了先别出来,等天一亮跟着商队直接出城去。”袁红漪说完,连带着她身上的嫁衣也脱下来,随意的披在身上。

    “我本就认命,怎么能让你留在这儿?”阿元哭的脸上花钿都融了,“我跑不掉的,我做不到!”

    “你凭什么认命?从战场到樵山村,我活下来了,这鹿城权贵府邸,我也进得,我来救你,就是你命不该绝。阿元你听着,我已经到了这里,我的腿坏了,跑不远的,但是你可以。”袁红漪擦掉了她脸上的红妆,从床底抹了一把灰涂在她脸上,“你怕什么,今夜我就将这府里的杂碎统统砍了,然后便去寻你。”

    阿元还是摇头,“不要,姐姐,我不是你,我胆子小、没本事,我跑不掉了,但我不能害你!”

    “阿元!我教你什么,你全都忘了么?”袁红漪甚少对她这样疾言厉色,阿元吓了一跳,不敢吭声,她才稍稍缓下神色,“阿元,你跑的快,识字也快,村里的阿妹阿弟都说你教他们习字他们才好学。”

    “我成不了你,但你永远都可以是我。”

    “跑吧,阿元,跑回山里去,哭完之后再像个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女子那样从山里跑出来。”

    红烛摇曳,灯笼高悬,阿元踩上墙头,从以为会就此困顿一生的牢笼里像林鸟一样一跃而下,摔得很痛,泪水还是从眼中夺眶而出,她跑起来,跑到腐臭如死水的河沟里,用淤泥覆满身体,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身后是刺耳尖锐的铜铃声,这铃声响了一整夜,不对的冲击着她的耳朵,成为她这一生的梦魇。

    阿元紧紧抱着双臂缩在水里,直到第二天日高起,她才如失了魂般从水中出来,满身的鬼气森然,叫旁人看了不敢近身。

    这一夜鹿城出了大事,她沿街而走,从看客口中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故事全貌。

    新婚夜,权贵之子叫了一众狐朋狗友折辱新嫁娘取乐,遭到反抗后打断了新妇的双腿,那新妇被灌了药,又遭了此等折磨,原本应当又是一位玉殒香消的可怜人,却不知为何,后半夜异变突生,施暴之人连同权贵与晚归的宾客等二十二人尽数被砍杀,整个府邸化作血狱,清晨路过的车夫无意向其中瞥了一眼,被那惨状恶心的直接吐昏了过去。

    二十二人皆是被砍柴刀所杀,尸体残肢抛的遍地都是,满院子连同那新嫁娘共二十三尸,只那女子看着还算完整,是叫钝器反复殴打致死的,那柴刀还在她手里呢。

    县衙里来人草草看了看,只说凶手是那新嫁娘,此人已死,就算结案了。

    阿元双眼空洞,似乎已经听不懂旁人在说什么,她满身都是腥臭的污泥,走在街上撞了人,那人刚想叫骂,一转眼看到她这疯癫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走回了那宅子,她从满地血肉上状若无误的踩过去,见着那个满身红色的身影时,视线才有了落点。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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