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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好像有回音的马蹄声。四下里挂着灯笼却无宫女太监来往，回音便愈发传得远了，更显得四下一片寂寥。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浑身冷嗖嗖的。唐怿坐在我身旁，感觉到我抖了抖，默不作声地把我拉过来圈进怀里，搓搓我的手，低声问我：“害怕了？”
我连忙反驳他：“谁，谁害怕了！”
这皇宫不是我第一次来，二十岁前我日日走过这冷冰冰的宫墙，冬天时常飞雪漫天，檐下长出冰棱根根，太监们便要早早起来都把它们打碎了，经常有太监不小心被打中了头，在雪里流不少的血。可我如今确实无端地生出一阵畏惧来，不知道害怕这皇宫哪里，总觉得它已张开一张可怖的大嘴，时刻准备把我和唐怿吞进去。我知道这就是胡思乱想，故不敢和唐怿说，怕他笑话我胆小。
唐怿没有戳穿我，只是在我身后点点头，说：“嗯，不怕。”
他像个孩子一样哄我。我翻过手抓住他的手，唐怿的手骨节分明、宽厚温暖，握住就觉得踏实。
我提起嘴角勉强笑道：“有你在，我怕什么？”
“自然是。”唐怿笑着轻声回应我，并不否认。
敢这么姗姗来迟的估计也就我和姑母两个人了，我有个“痴傻”的名声在外，没闲人来追究。姑母也是皇帝的姑母，就算是萧世泽本人来了都要给她请安。于是我们俩就这么不急不慢地顺着路往前走。
走到第一重门含光门时，我们才看到真正带着刀的侍卫。他们是宫里的禁军，一般负责外围的防御与守卫，在这皇城里人数最多。为首按刀的人就是禁军头领。他并未细查，只是略略朝露面的紫虚姑姑点点头，就放了我们进去。
等到马车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第二重门守宁门。这个门名的寓意就是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宫城，到此者须停车下马守静，不可随意喧哗惊扰天听，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孙都不例外。
我被唐怿扶着下马，站定了才看到守门的人佩刀的刀鞘都是玄铁镂银纹饰，在刀身上刻有文字。
他们都是迟风卫。
对方见了我们，目光也变得幽深了起来。
往日里这道门根本不该是迟风卫来守的，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紧贴着唐怿走路，生怕他们何时一个暴起对我们下手。回头看看，含光门早就在几百步之外，萧世泽要是真的对我动了杀心，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该离皇城躲得远远的，来逞什么英雄呢。
姑母站在我前头，有紫虚姑姑搀着，面色冷若冰霜。
她按着紫虚姑姑的手，瞟了一眼迟风卫：“如今皇帝这般胆小吗？连暗卫都要来守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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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边噤若寒蝉，只是努力握住唐怿的手，小萍把马车交给了太监，如今也跟上了我，走在我身后替我拱卫着。
迟风卫们按着刀，没一个回话。他们脸上甚至有大幅度的神色波动都没有，像几尊钢筋铁打的铁人像，不说也不笑。
唐怿的神色却很平静，仿佛他从不是迟风卫的首领，对面的人也不曾是他的手下。他只是大大方方地握着我的手，低声嘱咐我：“小心滑。”
我和姑母一起走过守光门，迟风卫从头到尾都是用眼神注视着我们，虽然手按着刀但并未动作。四面里一片肃杀，姑母脚步声稳健，我东摇西晃差点摔一跤。
门外已有专门的轿子候着我俩，我和姑母各上了一台轿子，唐怿和小萍则走在我身侧跟着我。这样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第三重泰安门，门口的公公已堆着笑跪下行礼：“奴才见过大长公主殿下，恭祝殿下万福金安。”
我在后面眨巴眨巴眼睛，公公得了姑母的点头，才朝我行礼：“奴才见过端王殿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公公行礼的时候好像多看了唐怿几眼。
我原本想斥责他看什么看，又觉得做奴才的身不由已的时候可多着呢，他这一眼指不定是给哪个公主、嫔妃甚至是皇帝本人看的。
我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免礼。”
公公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朝姑母点头哈腰道：“殿下这边请。”
我刚抬腿走了几步，又听见公公朝我行礼，有些尴尬道：“冒昧叨扰殿下，不是小的有意，只是宫里有规矩，御前非特准不可带刀，不知道您——”
这是在说唐怿了。
我知道唐怿可宝贝着他的刀，一个武人没了趁手的武器，打架的功夫就要被折损大半。我侧过头想问问他的意见，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利落地解下刀，扔给了双手高高举起的小内侍。那个小内侍没料到这把刀这么重，差点当场给唐怿磕了个头，还是旁边的公公拉了他一把才稳住。
我被他吓了一跳，有些着急道：“你不要你的刀了？”
“交给公公暂管而已，你急什么？”唐怿的语气听上去丝毫不在意，反而有些无奈。
他朝公公点了点头，“麻烦公公了。”
“哪里哪里，唐大人说笑了。”公公连忙道，把头垂得更低了，“还请殿下这边走。”
我和姑母下轿，过了泰安门就得用自己的双腿走路了。唐怿拉了拉我的手：“撑得住吗？”
“不碍事。”我摇摇头，“我的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唐怿：“嗯。如果撑不住就和我说。”
虽然是刚落过雪的大寒天，宫中四处仍有着鲜花开放。我心想如今驿差奔波的速度如此之快了吗？在冬天还要找到盛开的花不得一路南下过江南，凑近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朵朵以假乱真的绢花。
绢花难做，这么一大片不知道要伤多少宫女的手。萧世泽一向来很喜欢逆天而行的事，冬天覆雪的花园中便要有花开放，夏来就会想去看雪，那时候哪里还有雪？他就带着一帮人浩浩汤汤去往塞外亲征，只留太傅监国。
我默默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根本没什么资格置喙，只加快了脚步跟上姑母。
泰安殿里一片春光融融，已有不少人在。给我们引路太监拖长了声音叫道：“大长公主殿下、端王殿下驾到——”
店内交谈声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恭恭敬敬地朝姑母行礼。我躲在她后面，只觉得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过好歹没有人在意我。我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朝我招手的宛意。
我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故意朝她卖关子道：“宛意，想不想你大哥？”
“当然想！”今天的宛意穿了一条如意纹罗裙，衬得她粉面含春，更显乖巧可爱，头上的宝石钗更是平添了几分皇家儿女特有的富贵。
她笑嘻嘻地朝我伸出手：“大哥，礼物拿来。”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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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为什么，只觉得浑身冷嗖嗖的。唐怿坐在我身旁，感觉到我抖了抖，默不作声地把我拉过来圈进怀里，搓搓我的手，低声问我：“害怕了？”
我连忙反驳他：“谁，谁害怕了！”
这皇宫不是我第一次来，二十岁前我日日走过这冷冰冰的宫墙，冬天时常飞雪漫天，檐下长出冰棱根根，太监们便要早早起来都把它们打碎了，经常有太监不小心被打中了头，在雪里流不少的血。可我如今确实无端地生出一阵畏惧来，不知道害怕这皇宫哪里，总觉得它已张开一张可怖的大嘴，时刻准备把我和唐怿吞进去。我知道这就是胡思乱想，故不敢和唐怿说，怕他笑话我胆小。
唐怿没有戳穿我，只是在我身后点点头，说：“嗯，不怕。”
他像个孩子一样哄我。我翻过手抓住他的手，唐怿的手骨节分明、宽厚温暖，握住就觉得踏实。
我提起嘴角勉强笑道：“有你在，我怕什么？”
“自然是。”唐怿笑着轻声回应我，并不否认。
敢这么姗姗来迟的估计也就我和姑母两个人了，我有个“痴傻”的名声在外，没闲人来追究。姑母也是皇帝的姑母，就算是萧世泽本人来了都要给她请安。于是我们俩就这么不急不慢地顺着路往前走。
走到第一重门含光门时，我们才看到真正带着刀的侍卫。他们是宫里的禁军，一般负责外围的防御与守卫，在这皇城里人数最多。为首按刀的人就是禁军头领。他并未细查，只是略略朝露面的紫虚姑姑点点头，就放了我们进去。
等到马车再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第二重门守宁门。这个门名的寓意就是再往里走就是真正的宫城，到此者须停车下马守静，不可随意喧哗惊扰天听，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孙都不例外。
我被唐怿扶着下马，站定了才看到守门的人佩刀的刀鞘都是玄铁镂银纹饰，在刀身上刻有文字。
他们都是迟风卫。
对方见了我们，目光也变得幽深了起来。
往日里这道门根本不该是迟风卫来守的，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紧贴着唐怿走路，生怕他们何时一个暴起对我们下手。回头看看，含光门早就在几百步之外，萧世泽要是真的对我动了杀心，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就该离皇城躲得远远的，来逞什么英雄呢。
姑母站在我前头，有紫虚姑姑搀着，面色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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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怿的神色却很平静，仿佛他从不是迟风卫的首领，对面的人也不曾是他的手下。他只是大大方方地握着我的手，低声嘱咐我：“小心滑。”
我和姑母一起走过守光门，迟风卫从头到尾都是用眼神注视着我们，虽然手按着刀但并未动作。四面里一片肃杀，姑母脚步声稳健，我东摇西晃差点摔一跤。
门外已有专门的轿子候着我俩，我和姑母各上了一台轿子，唐怿和小萍则走在我身侧跟着我。这样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第三重泰安门，门口的公公已堆着笑跪下行礼：“奴才见过大长公主殿下，恭祝殿下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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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公公行礼的时候好像多看了唐怿几眼。
我原本想斥责他看什么看，又觉得做奴才的身不由已的时候可多着呢，他这一眼指不定是给哪个公主、嫔妃甚至是皇帝本人看的。
我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免礼。”
公公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朝姑母点头哈腰道：“殿下这边请。”
我刚抬腿走了几步，又听见公公朝我行礼，有些尴尬道：“冒昧叨扰殿下，不是小的有意，只是宫里有规矩，御前非特准不可带刀，不知道您——”
这是在说唐怿了。
我知道唐怿可宝贝着他的刀，一个武人没了趁手的武器，打架的功夫就要被折损大半。我侧过头想问问他的意见，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利落地解下刀，扔给了双手高高举起的小内侍。那个小内侍没料到这把刀这么重，差点当场给唐怿磕了个头，还是旁边的公公拉了他一把才稳住。
我被他吓了一跳，有些着急道：“你不要你的刀了？”
“交给公公暂管而已，你急什么？”唐怿的语气听上去丝毫不在意，反而有些无奈。
他朝公公点了点头，“麻烦公公了。”
“哪里哪里，唐大人说笑了。”公公连忙道，把头垂得更低了，“还请殿下这边走。”
我和姑母下轿，过了泰安门就得用自己的双腿走路了。唐怿拉了拉我的手：“撑得住吗？”
“不碍事。”我摇摇头，“我的腰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唐怿：“嗯。如果撑不住就和我说。”
虽然是刚落过雪的大寒天，宫中四处仍有着鲜花开放。我心想如今驿差奔波的速度如此之快了吗？在冬天还要找到盛开的花不得一路南下过江南，凑近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朵朵以假乱真的绢花。
绢花难做，这么一大片不知道要伤多少宫女的手。萧世泽一向来很喜欢逆天而行的事，冬天覆雪的花园中便要有花开放，夏来就会想去看雪，那时候哪里还有雪？他就带着一帮人浩浩汤汤去往塞外亲征，只留太傅监国。
我默默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根本没什么资格置喙，只加快了脚步跟上姑母。
泰安殿里一片春光融融，已有不少人在。给我们引路太监拖长了声音叫道：“大长公主殿下、端王殿下驾到——”
店内交谈声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恭恭敬敬地朝姑母行礼。我躲在她后面，只觉得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不过好歹没有人在意我。我的目光在殿内逡巡一圈，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朝我招手的宛意。
我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故意朝她卖关子道：“宛意，想不想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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