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4

    琴,多美的牛都不行。

    “诶!说个乐儿嘛!”孙无仁抓住他衣摆,急中生智地找话,“那有的病,不也说遗传就遗传?”

    其实只要他问正经话,郑青山就愿意搭理他。他抽回衣摆,又往下走了两阶,重新坐下。

    “有的遗传病,是单基因疾病。”他在火柴边继续写写画画,“染色体上一个基因突变,就会得病。而双相情感障碍,是多基因易感疾病。”

    这回轮到孙无仁沉默了。他不知道啥叫染色体,往哪上染色。也不明白郑青山为啥在棒棒糖边上画个钳子。但他不敢问——他说一句话,郑青山就要退两步路。本就占人家休息时间,可别再给撵出境去。

    郑青山听他没屁了,猜他是没听懂。思考片刻,抛出对待文盲的杀手锏——简单来说。

    “简单来说,有精神疾病家族史,不代表注定会发病。人的情感和思想非常复杂的,不能简化成单纯的化学问题。”他在云朵和太阳的旁边,分别重重画上一个星号,“而精神疾病的关键,也从来不是‘为什么会得病’。而是‘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这句话惊雷一样,炸响在孙无仁耳旁。他把头靠在铁扶栏上,轻轻地来回碾。像是缓解眩晕,也像是忍耐疼痛。

    “那你说...人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郑青山薅着栏杆站起身,声音沉静得像深夜的湖面,“大概是因为既不接纳自己,也不接纳别人。”

    阳光透过气窗,大刀阔斧地劈砍在孙无仁脸上。他朝郑青山直直地伸出手,却低着头不看他:“你那张纸儿,能不能给我。”

    郑青山犹豫了下,还是撕下来给他。孙无仁接过来,怔望着那根火柴。恍惚间那火柴变得模糊,也变得灼热,好像真要烧起来。

    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铸铜像。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老蔫在身后喊他:“喂!到底住不住?”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放羊的呼哨一样。他这才如梦初醒,扭过脸道:“住啊。”

    “那走啊,办手续去。”

    “不搁这儿住,”他朝后一指,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明儿咱上二院,跟这位住。”

    老蔫后退一步,狐疑地看他:“你他妈撞鬼了?”

    孙无仁一回头,哪里还有郑青山的影子。只剩手里这一小张纸,微微颤抖着,像从白日梦里飞出的菜粉蝶。

    第10章

    急诊给陈小燕打了针地西泮。她陷在雪白的被子里,像被埋进一块轻飘飘的泡沫。

    孙无仁埋怨个不停,不高兴他们随便打针。甚至一刻都等不得,直接带陈小燕走人。

    老蔫背着丫头走在前,孙无仁心不在焉地跟在后。一出楼门,围巾差点被风扯走。抬头拽的功夫,正好望见了郑青山。

    隔着高高的铁网门,他像是被关进一个风雪呼啸的笼子。孤独地立在县道边,扣着兜帽,一圈假毛簇着脸。大风左右欺负着他,不是往前踉跄一下,就是往后踉跄一下。

    孙无仁心头一阵愧怜,把车钥匙揣老蔫兜里:“你先上车,我去捎个人。”

    他在薄雪上踩出一串尖尖的脚印,像在大地上绣出的针脚。侧身挤过小门,摆手招呼道:“郑青山!跟我车走吧!”

    风怪叫着,捣乱着。不让人说话,也不让人听见。直到孙无仁跑到跟前,郑青山才惊弓之鸟地抬起脸。

    “跟我走吧。”孙无仁摘掉皮手套,拨着进嘴的头发。

    “不用。车快来了。”郑青山的眼镜片全白了,像两片浑浊的冰。

    “有多快?有没有你感冒快?”孙无仁回手指自己的红色保时捷,“我捎你嘛。”

    郑青山一看那车,直接连退三步:“不顺路。”

    “住俄罗斯啊不顺路?”孙无仁伸手要拽他,“脸冻得跟血肠子似的,快别装了。”

    “我还有事。”郑青山绕开他的手,埋头噌噌往回走。

    孙无仁转身跨步,一把从后勾住他脖子。嘴唇贴着他右镜腿,用原声低低地问:“哦?合着搁这站半天没事儿,我一来就有事儿?”

    强壮的手臂揽过来,低沉的嗓音震过来。他帽上的硬假毛,缠着他飘散的长头发。两人嘘出的白汽互相冲撞,又汇在一起。四下网网罗罗,处处心惊肉跳。

    郑青山慌得乱蹦,像一条落网的鳝。一把推开孙无仁的胳膊,气势汹汹地游出去五米半。

    这幅艮样子,逗得孙无仁大笑不止。他俩手拢在嘴边,亮起嗓子喊:“我害你没赶上车,良心过不去的嘛!你要不跟我走,我今儿睡不着觉的!小张儿——小张儿!!”

    郑青鳝果然顿住了脚步,只不过看起来更生气了:“我说过,我姓郑!!”

    “我当然知道。”像接近一只炸毛的野猫,孙无仁轻垫着走过来,“别说你姓甚名谁,我还记得你喝小叶苦丁。”他在距离郑青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个绕肘鞠躬的绅士礼。比向自己的车,笑意盈盈地邀请,“总之碰上了就是缘分。给我个答谢你的机会,行不行?”

    他发丝飞舞,衣摆猎猎。身后是老旧群山,茫茫积雪。天地间唯有他金光灿烂,如同一团熊熊火焰。

    孙无仁让郑青山坐副驾,把老蔫赶到后座。空调拧到最大,掰下遮阳板,对镜子梳头发。

    小包往膝盖上一撂,左喷个保湿,右拍个气垫。刷眉毛画眼线,叭叭地抿唇膏。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夹个眼睫毛,后座的老蔫不耐烦了:“你是要开车还是要开屏。”

    孙无仁啪地扣上化妆包,从后视镜瞪他:“你再嘟囔?”

    老蔫不说话了,闭眼装睡。

    “德行!”孙无仁把小包往椅子边重重一撂,“不耐烦你就下车跑!”说罢想起郑青山还在,又一秒变脸,柔情似水地问道,“家住哪儿呀?”

    “随便撂个地方。”

    “那给你撂俄罗斯。”

    郑青山不理会他的玩笑,别过脸用鼻子答应:“嗯。”

    青黑的天,像扣下来的大海碗。北风卷着碎雪,龙蛇一般在地上游走。

    空调轰轰吐着热风,皮肤被烘得酥紧。鼻端是淡淡的烟草气,混着兰花味的车载香薰。

    风大路滑,孙无仁开得谨慎小心。死把着方向盘,手背因用力而隆起青筋。变形的小指朝外支棱,像一截插在雪里的枯枝。但这份残缺并不可鄙,因为他长得实在美丽。

    皮肤白得透明,像收在木匣里的瓷器。丰润东方唇,高直西洋鼻。嘴角天然上翘,不笑也带三分意。一绺黑发垂落额前,半掩着工笔画似的长眼睛。

    无法用一个词去形容。英俊或艳丽,个性或猎奇。那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冲突,也是自成一派的和谐。是荷尔蒙与脂粉的混战,也是力量与风情的共生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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