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章 ,大明式官僚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放缓了语气:「你们是辽东哪里人?」

    妇人垂泪道:「回公子的话,小妇人家原是定辽后卫的军户。辽阳之战后,大伯战死沙场,夫君带着小妇人一家老小,从辽阳一路逃向关内。这一路上……公公婆婆都累死了,夫君逃到京城后,也病死了。如今小妇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只能卖身葬夫。」

    朱由检眉头紧锁:「你们没有去兵部寻求安置吗?」

    妇人苦笑:「去了,可兵部的人说……让等着安排,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朱由检沉默了。军户可是大明王朝最根本的基本盘,欠了几年的军饷,没造反也就算了,还要给大明打仗,数遍5000年的历史,真没有比他们更忠心的了。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道:「我带你们去兵部。我倒要问问,他们要让你们等到什麽时候。」

    说罢,他让妇人带着孩子上了马车,随即吩咐徐应元:「去兵部。」

    GOOGLE搜索TWKAN

    徐应元面露难色,低声劝道:「小爷,辽渖之战结束才不过一个月,兵部那边……恐怕真安排不过来。您去了,怕也……」

    朱由检冷着脸打断他:「不去,他们就会装作什麽都没发生。那才是真的没用。」

    兵部坐落在紫禁城承天门东侧,与户部丶吏部丶礼部并列,同西侧的武职衙门隔道相望,形成「左文右武」的格局。

    这一带位于宫廷广场两侧,建有连檐通脊的廊房,人称「千步廊」。这里,是大明名副其实的中枢。

    此刻的兵部,忙碌异常。前线的战报丶兵员的补充丶武器的调拨丶火药的配给丶粮饷的催发——各式文书如同雪片般飞进来。文员小吏们一路小跑,穿梭于各衙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朱由检带着妇人母子,踏进了兵部衙门外堂。

    守门的士兵伸手拦住:「兵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徐应元掏出令牌尖声道:「大胆!此乃陛下亲弟丶当今五皇子。你敢挡路?还不快去叫你家大人出来迎接!」

    朱由检不耐烦地摆手:「不必惊动那麽多人。带路,我去找你们兵部清吏司郎中,问问他是怎麽安置我大明将士遗孤的。」

    士兵见是宫里的人,不敢再拦。一人先行进去通报,另一人则放缓脚步,领着朱由检往里走。

    兵部清吏司官署内,郎中梁之恒正对着属下口述公文:

    「总兵杜松,当追赠少保丶左都督,子嗣世袭本卫正千户。另建议建祠,赐祭葬。」

    「是。」

    「还有,赵梦麟丶马林,恢复官职,追赠三级,附祭于祠庙。潘宗颜追赠光禄寺卿,子嗣世袭锦衣卫百户,一并建祠。」

    属吏低头疾书,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头来了个自称五皇子,说要问咱们怎麽安置辽东遗孤!」

    五皇子!」郎中梁之恒眉头紧皱。

    五皇子在外朝名声并不好,蛊惑陛下玩物丧志不说,还为杨镐丶李如桢这样的罪臣开脱,虽然只有12岁,却已然有了几分奸王的苗头,这样的人,趁早打发去封地才好。

    他淡淡道:「不必理会。」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由检刚走到官署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明军袄服的士兵,正被人往外拖。那士兵死死抓着门框,声嘶力竭地喊道:

    「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饷丶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几个卫兵拽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外拉。可那士兵像疯了一样,掰开门框不松手,喊声一次比一次凄厉。

    「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饷丶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官署内,梁之恒的声音平静地继续着:「追赠潘宗颜为光禄寺卿,子嗣世袭锦衣卫百户……」

    属吏依旧低头疾书,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喧嚣。

    而在官署大门之外,几个卫兵把这个士兵团团包围,把他拉向官署之外,力量之大,直接把他的手臂都给折断了。

    可那士兵竟没喊一声疼,只是被拖走时,还在嘶声喊道:「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饷丶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四周的卫兵,面露不忍。

    可官署里的郎中丶员外郎们,各顾各的,像什麽都没听见。

    前线士兵的呐喊,在这间屋子里,没能激起一丝波澜。

    朱由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对王有仁低声说:「你去照看一下那位勇士。」

    王有仁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朱由检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官署,目光从梁之恒身上扫过,扫过那些低头忙碌的官吏,冷冷开口:

    「兵部,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

    朱由检声不大,却让整个官署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大喊大叫都面不改色的兵部官吏,此刻脸色大变。

    五皇子虽然名声差,但偏偏受到天子的宠爱,天子每月必有10来天去慈庆宫,要是他蛊惑君王,兵部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梁之恒定了定神,板着脸道:「兵部之事,不劳五皇子操心。且,一群败兵之将,何谈功臣?」

    朱由检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指向门外那对瑟缩的母子。

    「这是定辽后卫的军户家属。长子战死辽阳,公婆饿死逃难路上,二子病死在京城。如今只剩下这对孤儿寡母。你们兵部管不管?」

    梁之恒依旧板着脸:「此事兵部已在商议如何安置。逃到京师的辽东军户成千上万,安置他们需要时间。五皇子若无事,还请……」

    「商议?」朱由检打断他,「人已经病死了,你们还在商议?」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如今满京城都是辽东的军户。你们这种态度,让将士们怎麽想?让天下人怎麽想?你们兵部,就是这样为朝廷做事的?」

    他盯着梁之恒,一字一句道:「我必向皇兄禀报此事。你们这些人,等着。」

    说罢,他转身就走。梁之恒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

    兵部衙门外,王有仁正守着那个断臂的士兵。士兵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朱由检快步上前,对王有仁说:「把人抬上马车,先安置在店铺里。」

    又转向徐应元:「你去找大夫。」

    士兵挣扎着抬起头,虚弱地问:「你……你是谁?」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声音缓和下来:「我是当今天子的弟弟,五皇子朱由检。」

    他蹲下身,目光认真:「你放心,你的事,我必向皇兄禀明。你们应得的饷银丶抚恤,一样都不会少。」

    士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眼眶一红,声音颤抖:「多谢……王爷……」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