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99章 内部排查上

    第三天开始排查。

    老孙带着人,先从研究院自己的设备查起。车间里那些苏联时期的老工具机,一台一台拆,一台一台过。马跃进蹲在旁边帮忙拧螺丝,拧得满头是汗,工作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他瘦削的肩胛骨上。拆到第四台的时候,他在控制箱的角落里发现了东西——一个小玩意儿,用胶粘着,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半透明的塑料壳,里头绕着一圈一圈的金属丝,精细得像钟表匠的手艺。

    老孙拿镊子夹出来,对着灯看了半天。

    「又是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麽似的。马跃进凑过来,看清了那东西,脸涨得通红,想骂,又不知道骂谁,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狗日的。」

    老孙把窃听器装进信封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何雨柱站在旁边,看着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工具机。外壳堆在地上,电路板摊了一桌,电线垂下来,像断了的手脚。他想起那年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拆设备的——不过那会儿是怕人家带走技术,现在是要找人家留下的「礼物」。

    研究院的设备查了三天,一共发现两个。老孙把信封封好,写上编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明天去外面查。」

    何雨柱没看他,盯着窗外。天阴着,云压得低,院里那棵枣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颜色。

    「先从重要的开始。」

    老孙翻了一下本子,手指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印子。

    「空军雷达站,海军通信站,还有一家搞电子管的工厂。这几处都有苏联设备,用了好几年了。」

    何雨柱的指节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没出声。他想起那年去莫斯科,苏联人拿十年前的技术糊弄他,他在走之前用俄语骂了一顿。现在那些技术变成窃听器,藏在雷达里,藏在电台里,藏在工具机里,听了不知道多少年。

    「抓紧。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老孙点点头,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何雨柱还站在窗前。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院子里的光线暧昧不清,像隔着一层脏玻璃。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铁质的,冰凉,沉甸甸的,硌着掌心。

    他想起那三个窃听器,半透明的塑料壳,线圈绕得整整齐齐,焊点光滑得像是机器焊的。苏联人造的东西,精良,耐用,沉默。你看着它的时候,它也在听。

    老孙从雷达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何雨柱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但人不在。老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走廊那头有脚步声,回头看见何雨柱从资料室那边过来,钥匙还挂在锁孔上。

    「查到了?」

    何雨柱走过来,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兜里。

    老孙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雷达的电源模块里头,藏着一个。跟咱们发现的一样。」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没说话。老孙也坐下,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把烟掏出来,在桌上磕了磕,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下散开,把他的脸罩得模模糊糊的。

    「雷达站的人都不知情。东西是跟设备一起来的,装机的时候就在里头。苏联专家走之前最后一批设备,五九年到的。」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五九年,那会儿苏联专家还没撤。他们一边教人怎麽用雷达,一边在雷达里装窃听器。想听什麽?听了多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通信站呢?」

    老孙把烟按灭,菸头在菸灰缸里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

    「通信站也查了。电台里有一个,在电源模块。跟雷达站的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通信站那边,有点别的情况。」

    何雨柱看着他。老孙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外头的夜色。

    「值班的战士说,最近几个月,电台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开机。查了记录,不是他们开的。」

    何雨柱的指节在桌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很清楚。

    「有人动过?」

    老孙转过身,没坐下,靠着窗台站着。

    「还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他停了一下。

    「那台电台,我们已经封存了。等下一步。」

    「电子管厂呢?」

    「明天去。」

    城南的电子管厂比何雨柱想像的要旧。红砖厂房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颜色不一的砖头,有的发黑,有的发红,像一张褪色的旧棋盘。门口的标语只剩下半边,「鼓足干劲」的「劲」字缺了最后一笔,看着像「功」。

    厂长姓李,五十出头,瘦,走起路来左脚有点拖。他站在厂门口,两只手搓来搓去,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

    「何处长,孙科长,我们这边查过了,没发现问题。」

    老孙没接话,带着人往里走。何雨柱跟在后面,听见李厂长在身后叹了口气,脚步跟上来了,拖地的声音在水泥地面上沙沙响。

    车间里机器在转,工人们低着头干活。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翻卷,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闷得人喉咙发紧。老孙走到那台苏联时期的老设备前头,蹲下来看。外壳上印着俄文,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锈色,像一块块癣。

    「这台设备,什麽时候来的?」

    李厂长站在后面,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兜,一会儿垂着。

    「五八年。苏联专家带来的,说是当时最先进的。」

    老孙站起来,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拆。」

    两个技术员拿着工具过来,蹲下去卸外壳。螺丝锈得很厉害,扳手卡上去,拧一下,歇一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利刺耳,在车间里回荡。何雨柱注意到车间里的机器声小了,工人们抬起了头,往这边看。

    外壳拆开以后,里头密密麻麻的电路板丶电子管丶线圈。老孙拿手电往里照,光柱扫过那些零件,照到最里头的时候,停住了。

    「这个。」

    技术员把那个模块拆下来,撬开盖子。里头躺着一个窃听器,半透明的塑料外壳,线圈绕得整整齐齐,焊点光滑,像机器焊的。

    李厂长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气音。他看了看那个窃听器,又看了看老孙,目光游移不定,最后定在地上。

    「这……这怎麽会有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发飘,像被风刮散了的烟。

    老孙没回答,把窃听器装进信封里。

    「这台设备,封存。所有人都不要动。」

    李厂长点点头,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老孙转过身,看着何雨柱。

    「还有一台。在另一个车间。」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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