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2章 玲珑锁,锁玲珑

    百里图对这所谓的请旨出征嗤之以鼻,脸上的不屑化作了赤裸裸的挑衅:「你是何人?我怎麽从未在战场上见过你这张脸?」

    萧定邦被这话堵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双目怒瞪,恨不得当场扑上去撕烂那张狂妄的嘴。

    他拳头捏得骨节作响,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蛮夷小儿,老夫浴血沙场时,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百里图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眼中满是轻蔑,摇头晃脑:「哦?那你这老东西,比之当年的江云安如何?」

    他语气嚣张至极,视大梁朝堂如无物,仿佛这里不过是供他戏耍的舞台。

    堂上气氛瞬间绷紧,文武百官几乎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百里图。

    梁帝的脸色愈发阴沉,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入坚硬的木料之中。

    江明月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猛地站起身,凤目圆睁:「你曾在胶州战场出现过?」

    百里图打量着这个姿容绝代的女子,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便朗声说道:「这位姑娘倒是有些眼力。」

    「我确实曾是胶州战场的一支边军,可惜未能亲眼目睹城破的壮景。」

    「现在想来,没能欣赏到江云安身死的惨状,着实遗憾啊。」

    江明月脸色瞬间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中杀意暴涨。

    她脚下一动便要冲上去,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硬生生拽了回来。

    江明月猛地回头,眼眶通红,死死瞪着苏承锦:「苏承锦!你敢拦我?」

    苏承锦没有看她,只是将她拉回身边,声音低沉而有力:「祖母说了,你要听我的。」

    江明月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强迫自己坐下,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事了,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踏入平陵王府半步。」

    苏承锦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百里图,脑中飞速运转。

    这般激怒大梁君臣,意欲何为?

    据白知月的消息,那个带队的国师至今未露面,难道还有后手?

    「父皇!」

    三皇子苏承明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这百里图实在嚣张!依儿臣之见,不如直接斩了,以彰我大梁国威!」

    大皇子苏承瑞连忙起身:「父皇,万万不可!如今时局,不宜再起兵戈。」

    「不如先将此人安置,改日再议。」

    「大哥这是何意?蛮夷在我大梁殿上,公然侮辱我朝将士,蔑视皇家威严,不斩他,如何平息众怒?」

    「三弟,我何时说不斩?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操之过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着外使的面争执不休。

    此情此景落在苏承锦眼中,只馀下深深的失望。

    外患当前,还在为各自利益算计,简直是朽木不可雕!

    百里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浓。

    大梁,果然如国师所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梁帝威严的目光扫过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眼底深处闪过失望,他没有理会二人,反而将视线投向了从始至终异常沉默的苏承锦。

    「老九。」

    梁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杂音,「你有何看法?」

    苏承锦心中暗忖,这老狐狸明明早有定计,此刻问我,不过是试探罢了。

    他随即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儿臣久居宫外,于朝政一知半解,不过倒确有些浅见。」

    「讲。」

    「如今秋收已过,再有几月北地便要大雪封山。」

    「北地苦寒,粮食产量本就低下,大鬼使臣此时前来换粮,想必是为了过冬。」

    「是否可以推断,他们已无足够的粮食支撑?」

    苏承锦顿了顿:「这只是儿臣的猜测,当不得真。」

    话音落下,殿内陡然一静。

    文武百官如梦初醒,瞬间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想买粮又不想付出代价,这帮蛮子算盘打得真响!」

    「我就说,蛮夷之地,尽是些倨傲无礼之徒!」

    江明月也愣愣地看着苏承锦的背影,这家伙……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百里图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冷意。

    梁帝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即看向百里图,声音平淡却带着压迫感:「百里图,朕不久前收到边关密报,说你们的牛羊突染顽疾,病死无数,其肉不可食。」

    「这个消息,目前只有朕知道。」

    此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心,殿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可笑!牛羊都病死了,还好意思来我大梁耀武扬威?」

    「竟敢欺瞒到陛下面前,这帮蛮夷真是愚昧无知!」

    百里图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笑容再也挂不住,眼神中闪过惊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苏承锦心中冷笑,果然,这老狐狸手里有牌,先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演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这演技,放在蓝星高低也是个影帝。

    百里图心中暗叹,果然,一切如国师所料。

    他随即躬身行礼:「梁帝果然手段非凡。既然如此,我方变更交易。」

    「三千匹战马,换一百万石粮食。」

    「同时,三关六城的交易不变,只要贵方给粮,我部可立即献上一城,贵方随时可以接手。」

    梁帝眉头一挑,靠在龙椅上,目光如刀,似乎要将百里图心底的算计刮出来。

    殿内气氛再度沉重,百官噤若寒蝉。

    苏承锦看着梁帝那意动的神色,心中摇头。

    这三关六城,还真是扎在这位帝王心头的一根刺。看来,还得自己再推一把。

    「父皇。」

    苏承锦再次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

    「儿臣以为,此事不可轻率。大鬼牛羊既已染病,谁能担保这三千匹战马就是乾净的?」

    「若我大梁军马因此染病,损失的便不是粮食,而是我边关将士的性命!」

    百里图脸色一沉,厉声反驳:「九殿下未免太过多疑!我大鬼虽处苦寒,却从不做此等背信弃义之事!这三千匹战马皆是精挑细选,怎会有问题?」

    「是吗?」

    苏承锦轻笑一声,目光却锋利如刃,直刺百里图心底。

    「那不如这样,使臣既如此有信心,不妨将战马先送至边关,由我大梁军医检验。若无问题,再谈交易不迟。」

    百里图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神阴冷,嘴上却硬撑着:「此事……需我国主定夺,我做不了主。」

    「呵。」

    苏承锦的笑声里满是玩味。

    「真心交易,自当坦诚。若心怀鬼胎,使臣又何必在我大梁殿上虚言狡辩?莫不是真当我大梁无人,可任你们戏耍?」

    「老九言之有理。」

    梁帝终于开口,声音威严不容置疑,「此事暂且搁置。」

    「大鬼若有诚意,便按九皇子所言,先验马,再谈粮。」

    「至于三关六城,且看你国诚意如何,再行商讨。」

    百里图脸色铁青,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国师早料到会有此节!」

    「此乃我大鬼国师所制『玲珑锁』,锁内乾坤莫测。」

    「若大梁有能人异士可解开此锁并复原,我大鬼愿再奉上五千良驹,以示诚意!」

    「反之,若无人能解,还望大梁拿出百万石粮食,以显大国风范!」

    「不知贵国,可有胆量一试?」

    苏承锦看去,那锁造型奇特,由九根互相穿插的玉条构成,表面光滑圆润,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嘴角抽了抽,这不是鲁班锁吗?这个世界也有这玩意儿?

    见无人应答,百里图愈发嚣张:「堂堂大梁,莫非连个敢应战的人都没有?」

    「如此,这大国风范,怕是徒有虚名!」

    梁帝面色平静,声音低沉:「可有爱卿愿为朕分忧?」

    萧定邦早就看百里图不顺眼,当即出列:「臣愿一试!」

    梁帝点头。

    百里图将锁递过去时,还不忘讥讽一句:「萧国公,这可是玉做的,摔碎了就算输。」

    萧定邦冷哼一声,接过玲珑锁。入手温润冰凉,确是上好玉石。

    他眯眼端详,只见九根玉条粗细相同,彼此交错,不留一丝缝隙,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看似杂乱,却又暗藏规律。

    他知道,这绝非凡物。

    他双手捧着锁,手指在上摩挲,脑中飞速运转。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半晌过去,玲珑锁纹丝不动。

    萧定邦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重重将锁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恕罪!」

    他躬身请罪,声音里满是羞愤。

    「臣无能!」

    百里图得意洋洋,语气尖酸:「萧老将军解不开也正常,这可是我国师心血之作,岂是凡夫俗子能破解的?」

    梁帝面色微沉,扫视群臣:「还有哪位爱卿愿意一试?」

    「老臣来吧。」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站起。

    萧定邦将锁递过去,低声道:「张太师,此物古怪。」

    张太师接过玲珑锁,眯起浑浊的双目,手指在玉条上缓缓摩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头渗出细汗,尝试了各种方法,旋转丶推拉丶按压……玲珑锁依旧毫无反应。

    百里图在一旁嘲讽道:「老人家可要加把劲,若是解不开,这百万石粮食,我们可就笑纳了!」

    又过了一炷香,张太师颓然一叹,将锁放回案上:「陛下,老臣……无能为力。」

    梁帝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满朝文武,竟被一个小小的玉锁难住!

    传出去,大梁颜面何存?两位皇子更是面露苦色,连张太师都败下阵来,他们上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百里图见状,顿时哈哈大笑:「看来堂堂大梁,真是无人能解此锁了!既然如此,那百万石粮食……」

    话未说完,一道身影已走到案前,将那玲珑锁拿在了手里。

    众人皆惊。

    江明月更是瞬间站起,这个家伙跑上去干什麽?

    没看见连张太师都失败了吗?他非要上去丢人现眼?

    百里图笑容玩味:「九殿下若要尝试,还请快些,莫要耽误大家时辰。」

    苏承锦只是随意打量了几眼,便握着锁,看向百里图:「你我,再加个赌注如何?」

    「殿下想赌什麽?」

    「就赌……再加五千匹战马。」

    百里图眼睛微眯:「殿下拿什麽来赌?」

    「我这颗脑袋。」

    此话一出,满座死寂。

    「胡闹!」

    梁帝眉头紧锁,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明月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紧,指节青白。

    这个混蛋,他疯了吗?拿自己的命当儿戏!

    百里图看着一脸平静的苏承锦,反而有些犹豫:「这……」

    「赌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使团中走出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

    百里图见状,立刻恭敬行礼:「国师大人。」

    那老者面容普通,浑浊的眼珠里却偶有精光闪过。

    他缓步走到苏承锦面前,目光落在玲珑锁上。

    「老夫百里元治。此锁本是六根之数,老夫解开后又添了三根,已是极限。」

    「九殿下既然有此信心,老夫便与你赌了。」

    「你赢,我大鬼奉上一万匹战马;你输,一百万石粮食和你这颗脑袋,老夫一并带走。」

    苏承锦看着信心十足的百里元治,一言不发,手指在玉锁上轻轻一扭。

    「咔哒。」

    一声脆响,九根玉条应声散落,在案几上铺陈开来。

    殿内落针可闻。

    百里元治浑浊的目光骤然一缩,脸上的褶子都在抽动,死死盯着案上的玉条。

    百里图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

    「国师大人……」

    他声音发颤。

    百里元治抬手,示意他镇定,沙哑的声音响起:「拆开不算本事,能复原,才是关键。」

    这话如同一根救命稻草,百里图瞬间挺直腰杆,附和道:「没错!国师大人说得对!能原样装回去才是真功夫!」

    满朝文武也从震惊中回神,不少人暗自点头。此锁结构复杂,拆解已是匪夷所思,复原更是难如登天。

    江明月刚刚放下的心又被猛地揪紧,可她再看苏承锦,却见他脸上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苏承锦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手指翻飞,将散落的玉条一根根拿起,迅速拼凑。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百里元治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沉。

    随着最后一根玉条嵌入缝隙,苏承锦停下手,笑着看向百里元治:「国师大人,可还满意?」

    「哈哈哈哈!」

    百里元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却让众人心头一紧。

    「果然英雄出少年!九殿下,可敢松手让大家一观?」

    苏承锦闻言,笑着点头,手指捏住最后一根玉条,轻轻一拧。

    「咔哒。」

    又是一声脆响,玉锁彻底扣死。

    苏承锦松开手,那玲珑锁完好无损地立在案几之上,纹丝不动。

    殿内气氛再度凝滞。

    苏承锦轻笑一声,将玲珑锁推至中央,指尖轻叩桌面:「国师大人,您既承认此物是亲手所制,想来对其中构造了然于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百里图:「如今锁已复原,二位不妨亲自检验,也好让我这颗脑袋安稳些。」

    百里元治没有去检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盯着苏承锦:「此物乃老夫独创,天下绝无第二件!你,是如何懂得破解之法的?」

    苏承锦站直身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国师大人,此言差矣。」

    「本皇子早年曾看过一本大梁奇书,上面不仅记载了此物,还清清楚楚写着它的名字。」

    他环视一周,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此物,名为『鲁班锁』,不过是古时一位工匠为测试子嗣智慧所造的玩物罢了。」

    「别说九根,便是十五根丶二十一根,本皇子照样能复原给你看。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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