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05章 悲惨的老包

    第105章 悲惨的老包

    夜漏深沉。

    金枝河在天津卫的住宅里,还亮着盏昏黄的台灯光。

    包国维推开门,见客厅里,金枝河与金枝兰正分坐沙发两端。

    俩人听见门响,齐齐抬眼望去...

    目光撞在包国维身上,神情霎时分出云泥。

    金枝河先是挑眉,目光扫过他微乱的鬓角丶衣襟上蹭到的一点胭脂印痕,他指尖夹着的香菸顿了顿,菸灰落在菸灰缸里。

    金枝河喉结动了动,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震惊,静园深宵,孤男寡女?

    小包兄弟这副模样,还用得着多说?

    可转念一想,那震惊便化作一声低低的笑,藏进了烟雾里。

    小包兄弟是谁?这等全国有名的才子,笔墨里藏着剑胆,风流里带着傲骨,能让前清皇后留他至夜深,这不是很正常?

    而另一边的金枝兰,原本正捧着《天龙八部》翻看,当目光落在包国维身上时,她指尖猛地攥紧了报纸,指节泛白,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酸意混着气闷,瞬间涌了上来。

    深夜从静园归来,这副模样?金枝兰就算是再单纯,又如何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天呐!包国维不乾净啦!

    她胸口沉甸甸的,开始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甚至嘴唇动了动,想要发问,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管他呢?

    最终,金枝兰贝齿轻咬红唇,默默垂下了眼帘,将书本翻得哗哗作响...

    临近冬至,海河已经开始结冰,湿冷的风,卷着墨香扑进天风报社里的编辑部。

    包国维立于门口,身形挺拔,此刻,他来是辞行,准备回江南溪口了。

    沙大风和刘云若一眼瞧见他,立刻迎了上来,嘴里满是挽留,以及对不同先生下一部长篇的邀约。

    此时的「包不同」的名号,已然是响彻津门,和张恨水二人,被称为「津门双绝」!

    包国维淡淡的挥了挥手,长篇?他暂时还没有想好。想了一阵,他径直走向案头,拿起支狼毫,蘸了蘸浓墨,挥笔而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包国维这番操作,让沙大风和刘云若的话头戛然而止。

    「不同先生,你这是...?」

    「写诗。」

    「写诗?!」

    不同先生是在写诗!!!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错愕。

    包不同是谁?是写百万字武侠鸿篇的巨匠,笔下郭靖守襄阳的家国大义丶杨过断臂的深情不悔丶萧峰自尽的悲壮江湖,哪一个不是铺陈千里丶荡气回肠?

    一部《骆驼彪子》又道尽北平车夫的血泪悲欢,字字都是沉甸甸的人间疾苦。

    长篇小说,要的是架构人物丶铺陈情节..

    而诗歌,却是字字珠玑丶意蕴含蓄,两者天差地别!

    不同先生竟要写诗?

    包国维全然不顾身后二人的震惊,凝神挥毫,狼毫在宣纸上游走,墨色淋漓间...

    十二行的《春》

    一气呵成!

    此诗,正是穆旦在1942年创作的诗。

    直到包国维搁下笔,沙大风和刘云若才如梦初醒般凑上前。

    【绿色的火焰在草上摇曳,他渴求着拥抱你,花朵。

    反抗着土地,花朵伸出来,当暖风吹来烦恼,或者欢乐。

    如果你是醒了,推开窗子,看这满园的欲望多么美丽————

    【————

    目光触及纸上的诗句,两人瞬间僵住!

    沙大风原本微张的嘴张得更大,手里攥着的清样滑落在地,却也浑然不觉,手指颤抖着指向:「绿色的火焰在草上摇曳————」

    沙大风喉结剧烈滚动,半天发不出一个音,刘云若则死死盯着:「满园的欲望多么美丽————」

    又看向:「泥土做成的鸟的歌————」,眼中的错愕瞬间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先前俩人还有所怀疑,此刻的那丝怀疑,已然被这灼热又隐晦的诗句冲得烟消云散!

    这哪儿是随手写就的小诗?!

    「绿色的火焰...」把春草的生机写得惊心动魄,「紧闭的肉体」与「无处归依」,藏着的青春躁动与迷惘,字字穿透纸背!

    他俩文坛混迹多年,见过太多诗人苦吟数月难成一句,可包不同,提笔作的第一首诗,竟能写出这般兼具现代主义锋芒与生命哲思的佳作!

    沙大风猛地回过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同先生————这诗————这诗实在是太好了?!」

    刘云若也跟着点头,看向包国维的目光里满是折服与难以置信:「没想到不同先生,不仅能写武侠丶写现实,竟还能写出如此惊艳的诗!不同先生之才,当真深不可测!」

    同为文人的刘云若,此刻心底的震惊已经达到了极点,他无法想像,一个年轻的青年人,为何能够有如此之高的才华?!

    不仅能写武侠小说,还能写严肃文学,此刻更是还会作诗!

    这还是人嘛!

    包国维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只是淡淡颔首,提起案边的行囊,拱了拱手:「沙社长,刘先生,暂且别过!」

    说完,包国维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那首墨迹未乾的《春》,静静铺在宣纸上,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民国二十年冬至刚过,春天还未来,此时,津门的文坛余波尚未平,「天风报」上,包不同的一首《春》悄然降至————

    本来包国维准备直接回溪口的,可他搭上金枝河的小轿车,行至半途时,却被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这.......这是谁的人?」金枝河面露一丝骇然。

    就在金枝河和包国维大眼瞪小眼,皆有些担忧之际,为首的副官开口了:「包不同先生,我们大帅有请。」

    话落,他恭敬地递上名帖。

    原来,拦截包国维之人,正是那位喜好小龙女的大师!他想要邀包国维去大帅府一叙...

    包国维心头虽有些发紧,但依旧随副官前往,行帅府内,大帅一身戎装,见他进来,竟亲自起身相迎。

    大帅摸了下头顶大笑道:「哈哈哈,你就是包不同?」

    「咦?奶奶的,你确定没找错人??」他又看向副官,皱眉道。

    「咋这么小?!」

    「大帅,我就是包不同...」包国维拱了拱手。

    「嘿!奇了!这么小竟然能写出这么好看滴小说?」

    大帅饶了饶头,啧啧称奇,又聊了会,末了,大帅爽朗笑道:「近日老子正要南下杭城,处理些私务,小包兄弟若不急着赶路,不妨与我同行一段,也好沿途赏些江南春色?」

    江南春色?你是想叫我给你写小龙女番外吧?好好好,便给你写一些禁番,反正流传出去我也不承认。

    包国维本就归心似箭,却不好拂了大帅的面子,便应下同行。一路之上,有大帅的专列护送,倒也安稳。

    待车抵徐州,大帅要转道南下,两人这才拱手作别。

    包国维换乘汽车,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的黄昏,踏入了溪口县的地界。

    溪口县。

    刚进城镇,往日的熟悉扑面而来,刚到溪口正东街,一辆轿车急驶而来,在包国维近前停下。

    郭顺昌从车上走了下来。

    「国维!你可算回来了!」

    见到郭顺昌这表情,包国维便知大事不好,果然,郭顺昌开口道:「出事情了!」

    「你爹被彭专员家的大少爷给害进大牢了!哲」受了伤被我送去医院了——

    事情是这样的————彭少爷诬陷你爹,暗地里做大烟生意发家...昨儿带着警备队封了你们家,人也被押进大牢,说要从严查办!」

    「什么!」

    包国维上了郭顺昌的车,一路回到包家,远远便看见自家那座青砖灰瓦的屋子,门楣上贴着刺眼的封条,院里的物件被推得狼藉一片。

    「他们抄家没有?」包国维沉声道。

    屋子里他可是藏着大洋和大黄鱼,要是被搜走了那真是损失惨重啊!

    「没,你这些天北上去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你是说大烟生意?」包国维沉声道。

    「是的...」

    呵呵,这彭大少真是连个像样的藉口都不愿意找,就老包那样?别说沾大烟了,连菸酒都不碰的老实巴交!

    卖大烟?这个罪名按得可不轻,这个彭大少还真是歹毒!

    一股寒意从心底漫上来,包国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的青白慢慢褪去,眼底的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下一片冰寒的冷静。

    包国维压下了情绪,然后向郭顺昌问清了彭昊栽赃的细节丶老包被关押的地点,以及抓人的过程。

    交谈中,包国维才得知老包被抓时,秦家人也出手了,不过秦家人的关系,最多也就是到科长或县长级别,得知背后弄包家的人,是专员家的公子,惊骇的同时也无能为力。

    秦老爷子更是叹气道:「这下包家算是完了,小包就算再厉害...此时的他,在一个专员眼里却也只是一个蝼蚁.....

    」

    老包家被封这事儿,也落入了黄雨思的耳里,他与彭专员认识,也劝解过彭专员,将老包放了,但是对方却不买他的帐,他太宠他的独子了,这让黄雨思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他的胞弟也是专员,但却管不了此地境。

    不过黄雨思是知道包国维真实身份的,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不代表名震文坛的包不同解决不了,以他在文坛的地位及影响力,他的人脉,一个专员还真比不上.....

    包国维压下怒火后,开始思索起来,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先将老包救出来,这把老骨头可遭不住虐待...

    这个彭专员的势力,就是管辖这溪口周边的几个县,这个彭专员并没有兼任保安司令,但却管辖这警察队,民团..

    暮色压过时,包国维将一封封缄的信交给贴身随侍「巧」,他接过信,二话不说便消失在溪口县的夜色里。

    两封信,一封是递往大师南下的专列,寥寥数语,只述家难,未提半句求情。

    一封信是递往金陵,在杭城浙一中作诗时...后又在鲁迅先生引荐下认识的蔡元培先生!

    这也是一位大佬,民国时期鲁迅最重要的保护伞之一,曾多次帮助鲁迅规避政治打压...与鲁迅见面时,他便将他引荐给了自己,蔡先生当时便表现出十分的惜才之情。

    递交出两封信后,包国维掸了掸身上西服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径直去往了县公署。

    「包先生,你这样直接去县公署,实在是太冒险了,太冲动了些!」

    「得从长计议...」郭顺昌劝解道。

    包国维执着道:「不,必须得去。」

    信封递往需要时间,但老包在大牢里受苦受难,那也是时间,包国维便要以身入局,本就是对方诬陷自己,倒要看看他们能做到何种地步?!

    溪口县公署。

    彭昊正坐在衙内堂上,抽着香菸,看着手中的《天龙八部》,好不惬意。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忤逆他,他干什么事,于一件成一件,有没有人反对他?肯定有,但是都被他报复了回来。

    这位包国维一介屁民,凭什么让他吃瘪?彭昊查过了,这个包国维最大的靠山,就是郭家。

    呵呵,郭纯的老子竟然收他做义子?这不是搞笑吗,郭纯家对于普通人讲,是有些实力,但是和他们彭家比,可就差得远呢。

    一介富商,拿什么和官比?

    没听说过「士农工商」?也就是赶上了好时代,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不然郭纯家得是垫底的。

    听到了门口动静,两个衙役领着包国维走了进来。

    见孤身而来的包国维,彭昊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包国维,呵呵,刚回来就敢往县公署闯,倒像你,有几分胆子!」

    包国维面色平静,声音无波无澜:「彭少爷,我们俩若有恩怨,你便冲我来吧,为何为难我的家人?」

    「呵?」彭昊猛地拍案而起,眼里满是戏谑与嚣张:「那老东西私藏大烟,铁证如山!你小子怕是疯了,敢来跟我谈条件?」

    彭昊又大手一挥,两侧衙役立刻上前。

    「给我把他也关起来!老子倒要看看,待会你的嘴还能不能如此硬!」

    包国维没有反抗,任由衙役将他押入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老包蜷缩在角落,见儿子被押进来,瞬间红了眼,双手握住铁栏杆,半天却哽咽着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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