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23章 产品还是作品

    第223章 产品还是作品

    哈丽特·门罗创办《诗歌》的时候。

    是以惠特曼的诗句「要有伟大的诗人,必先有伟大的读者」为杂志格言。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是以提升诗歌的艺术地位,以及提升公众对诗歌的关注度为方针在审稿。

    永远不会在审稿过程中掺杂个人偏见与流派偏见,喜欢的稿件是偏大众一点的。

    而乔治·狄龙就不一样了。

    乔治·狄龙作为一个学院派诗人,创作风格是比较传统的,比较注重在格律丶意象方面的运用。

    当然,他在诗歌创作方面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

    在21岁时就出版了首部诗集《风中少年》,获得《日晷》杂志的高度评价。

    ——《日暑》是创刊于1840年7月的超验主义运动刊物,刊登过爱默生丶梭罗等着名诗人的诗歌作品,在1920年代时的主编「玛丽安娜·穆尔」,后来还成为了《诗歌》的核心作者。与《诗歌》杂志一样,都是现代诗歌发展的重要推手。

    在《风中少年》之后,乔治·狄龙在25岁,也就是1931年时发表了诗集《开花的石头》,并以此获得了次年的普立兹奖与古根海姆奖学金。

    不过,乔治·狄龙虽然也擅长抒情丶爱情题材的诗歌创作。

    但在遣词造句方面,却比恩尼要华丽丶考究的多。

    例如他在《开花的石头》中的代表诗篇:

    《致失败者》—一且让孤独缄默不言,若要诘问你所失的一切,就去责怪风吧。

    《无法忍受的美》—一她的身躯似由,火焰与雪交织而成。我暗想,纵使心跳有朝一日停止,这般光景,也会永存于我记忆之中。

    《黎明的问候》——囚于牢笼的意识,醒来吧:此刻你正饥肠辘辘。你曾饱食大地的果实,也曾遍尝天上地下的滋味。

    当然,乔治·狄龙的诗歌,优点是很明显的,在情感与文学性的表达上毋庸置疑很优秀。

    但正是如此,他的诗歌也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够大众。

    平常阅读他的诗歌的人,都是精英阶层或是知识分子,他所使用的那些晦涩的意象,以及较高的审美门槛,让很多普通民众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诗歌。

    而且他的诗歌,所表达的情感也比较私人,都是表达自己的情绪,简单点说就是「不接地气」,无法让民众产生共情。

    也正是这些原因,让《诗歌》杂志在美国民间的影响力一直很难扩散出去。

    此时。

    容貌秀气,浓眉大眼,身形有些瘦削的乔治·狄龙,正伏案在桌前,撰写对于《从前慢》这首诗歌的评论。

    如果从他的本意出发,的确只是一篇评论而已;可从他的用词出发,就更倾向于是抨击了。

    简单的一个字来说—他认为这首《从前慢》很「俗」,可以说是俗不可耐O

    什么「长街黑暗无人行」丶「从前的日色变得慢」丶「一生只够爱一人」————

    在他看来都是技法丶意象极为拙劣的词句。

    尤其是被奉为金句的「一生只够爱一人」。

    在他看来有种19世纪廉价妓女的美,所谓的审美门槛低就代表着一种廉价的迎合。

    如果一首诗歌让普罗大众都能读懂,在他看来就是俗气丶廉价到了极致。

    他的印象中,能让所有人都无门槛接受的,就只有被人蔑视的涩情小说。

    而这首《从前慢》,显然也能归为这一类。

    毫无文学性,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取悦公众的廉价与娱乐性。

    与此同时。

    在乔治·狄龙撰写评论的时候。

    同样在诗歌领域声誉不菲的《肯庸评论》也加入了「评论」的行列。

    位于俄亥俄州甘比尔镇的《肯庸评论》编辑部。

    《肯庸评论》的主编约翰·克罗·兰塞姆,也因为久仰「恩尼·里瑟」的大名,阅读了其在《纽约客》上发表的诗歌。

    与《诗歌》相比起来,《肯庸评论》这本杂志更是学院派中的学院派。

    1939年,作为美国新批评派的核心人物,约翰·克罗·兰塞姆在肯庸学院创办了这本文学期刊。

    肯庸学院是美国一所私立文理学院,成立于1842年,也可以唤做「凯尼恩学院」,具有悠久的历史和卓越声誉。

    在全美文理学院中位列前茅,最佳文理学院本科教育中位列第12位。

    毕业的学生往往都能前往世界着名公司任职,例如高盛集团丶摩根大通丶瑞士联合银行丶宝洁公司等。

    1939年的时候,兰塞姆正在肯庸学院中任职,由于厌恶美国文学界彼时的印象式批评与意识形态化写作。

    所以以「新批评」理论为核心,创办了《肯庸评论》这本刊物,在早期依靠学院资金与私人捐赠运转。

    而所谓的「新批评派」,用最简单的话语来解释—一就是抛开一切外部因素,死磕文字本身。

    也就是说,抛开作者生平丶读者感受丶时代背景等所有附加的东西,只分析一部作品的本身。

    具体实践起来,就是只盯着语言的张力丶讽刺丶意象丶隐喻这些细节,不用去理会作者当时在想着什么,也不用管读者有没有被作品感动哭什么的。

    毫无疑问,作为一个编辑丶诗人丶评论家,约翰·克罗·兰塞姆是颇具权威的。

    在1959年退休后仍活跃于文学界,并在1966年时入选美国艺术与文学学院,1973年时获得诺奖提名,一生中获奖众多。

    不过,作为一个学院派的诗人丶评论家,他也存在着审美上的偏见。

    他最为主张的一点就是—一诗歌审美应该拒绝功利性与通俗化表达,诗歌的本质是对「世界本体」的认知,而非情感的宣泄丶道德的说教或大众的娱乐。

    因此,他认为诗歌应当与现实生活保持距离。

    要是一首诗歌过于通俗丶贴近大众生活丶传递共通的情感的话,就完全缺乏诗歌本体的深度。

    这种诗歌就只能算作「产品」,而不是「作品」,只能算是充满功利性丶功能性的文字,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诗歌。

    如果非要比喻的话。

    约翰·克罗·兰塞姆认为诗歌就跟衣服一样,最简单丶最物美价廉的衣服,自然是公众的最爱。

    可在时装评选上,这种衣服能算是真正具备美感的衣服吗?

    答案是完全不能。

    所以,一首诗歌若是过于通俗与简单,就跟最物美价廉的衣服一样,完全缺乏了深度与质感。

    很显然,《从前慢》这首诗歌完全是戳中了所有让约翰·克罗·兰塞姆不爽的点。

    他承认,恩尼·里瑟在通俗小说与纪实文学方面具备着才华。

    但诗歌简直是写得一塌糊涂!

    最让他感到愤慨的是,偏偏有很多的民众完全看在恩尼·里瑟的名气上去阅读了这首诗歌,并为这首诗歌而着迷。

    简直是对大众审美的一种严重污染。

    如果那些民众是真喜欢这首诗歌也就算了,约翰·克罗·兰塞姆还不会这么愤慨。

    最主要的是,他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一定有很多民众是奔着恩尼的名气,才跟随潮流一起喜欢这首诗歌!

    这纯粹是对诗歌审美的破坏!

    想着,约翰·克罗·兰塞姆马不停蹄就开始撰写起了对《从前慢》这首诗歌的评论。

    自然不是什么好评,论调与乔治·狄龙的评论文章基本一致。

    不过,论调虽然相同,但两人的批评视角却还是有所不同的。

    乔治·狄龙是从诗歌具备的精神层面出发,认为《从前慢》这首诗歌所具备的精神与内涵过于浅薄,不应该以这种「浅薄」去影响大众。

    约翰·克罗·兰塞姆则是从新批评派的视角出发,抨击了大众对于《从前慢》这首诗歌审美的从众性,认为这首诗歌完全是一首不具备文学价值,对庸俗审美阿谀奉承的作品。

    除了《诗歌》《肯庸评论》之外,也有很多诗歌杂志对《从前慢》进行了褒贬不一的评价。

    当然,其中对《从前慢》的贬低最多。

    这就跟后世的华语乐坛一样,一旦出现了一首爆款作品,就算有少部分音乐人的确是从心里认为这首作品过于庸俗,但大部分的想法绝对都是「嫉妒」。

    为什么自己的艺术不火,这种庸俗的艺术火了?

    为什么我勤勤恳恳的钻研艺术,可一个跨领域创作的人随随便便就火了?

    不就是比较出名么,完全是吃了粉丝的老本才火的!

    大部分销量堪忧的诗歌杂志在撰写评论文章时,对《从前慢》都是抱着这种想法。

    相比起来。

    乔治·狄龙丶约翰·克罗·兰塞姆作为着名的诗人,倒是真的没有任何商业上的想法,完全是出于自身的审美,对《从前慢》进行了批评。

    当然。

    恩尼本人目前正在德拉姆堡接受训练。

    别说亲自下场回应了,连阅读到这些杂志发表的评论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

    虽然恩尼本人不在。

    但对于这种炒作热度的绝佳机会,哈罗德·罗斯表示一不用担心,我会出手。

    于是他就喊来了《纽约客》的评论主笔埃德蒙·威尔逊,来对这些杂志进行反击。

    一开始,埃德蒙·威尔逊还很不愿意。

    心说一首短得不行的诗歌而已,被抨击就被抨击,有什么好评论的。

    可后来见到好友爱德华·威克斯那边,都为《从前慢》发表了评论,于是就带着凑热闹的心态加入了战斗。

    —一当然,主要原因是爱德华·威克斯写的评论文章,虽然很具备专业性,从多个角度论述了「大众接受度」对于诗歌来说的重要性,同时也抨击了《诗歌》《肯庸评论》这些杂志大搞流派与主义才是真正的「庸俗」。

    但在暴躁的埃德蒙·威尔逊看来。

    爱德华·威克斯的文章虽然专业性是充足了,可攻击性实在是太低了,让他看不下去。

    于是,他就亲自出手了。

    而他为《从前慢》写的回击文章宗旨也很简单—一除了表明自己对威克斯的认同外,其余大部分内容都只围绕一个主题,就是「你们在嫉妒《从前慢》带来的销量」。

    无论那些诗歌杂志的主编和评论主笔怎么抨击。

    埃德蒙·威尔逊从头到尾就一句话:你们在嫉妒《从前慢》的销量。

    《从前慢》缺乏精神与内涵——嫉妒销量;

    《从前慢》的形式与意象过于简单,经不起推敲——嫉妒销量;

    《从前慢》毫不具备文学价值,称不上是诗歌,就是投大众所好的产品一嫉妒销量。

    一番操作下来————

    那些诗歌杂志的主编和评论主笔都被干沉默了,同时对恩尼的厌恶也变得更深。

    这让哈罗德·罗斯有些无语让你以理服人,不是以力服人啊!

    这就跟西班牙内战一样。

    表面上各个党派都在宣传自己的意识形态。

    可实际上呢?

    意识形态只是包装,核心还是武力压制。

    问就是比比谁的火力更强。

    这让哈罗德·罗斯怀疑他的这位评论主笔,纯粹是在给恩尼招黑的。

    不过,他的目的倒是达到了。

    在一番论战之后,《纽约客》的销量又提高了不少。

    当然,虽然恩尼远在军营中,但哈罗德·罗斯认为有必要将《从前慢》引起的影响,付诸在信件中告知恩尼。

    毕竟,这一波影响远远还没有过去。

    别看诗歌领域在美国民间算是小众的文学领域。

    但根据「长尾效应」,那些不热门丶销量不高的小众刊物,加起来的总体热度,是能和一些热门刊物相比较的。

    所以,在影响逐渐扩大的过程中,其实有越来越多文学爱好者都关注到了这件事。

    加上乔治·狄龙丶约翰·克罗·兰塞姆这些人的权威放在那里,也有越来越多人认为《从前慢》就是一首哗众取宠的诗歌作品。

    过了一段时间,在这些影响还远远没有退去的时候。

    远在德拉姆堡的恩尼,终于收到了来自哈罗德·罗斯的来信,以及他一起寄来的《诗歌》《肯庸评论》这两本杂志。

    正是刊登有对《从前慢》的评论文章的那两期。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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