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75章 灵魂拷问!(千票加更4)

    第375章 灵魂拷问!(千票加更4)

    莱昂纳尔与他握了握手:「非常感谢您,弗里德里希,也感谢拉法格先生和其他朋友的帮助。」

    然后才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弗里德里希也笑着坐了回去:「不必客气。我们这是在对付共同的『敌人』!」

    这时候仆人端上了红茶和一些简单的点心,老人重新填装了菸丝,划亮火柴点燃,深吸一口。

    他透过袅袅青烟看向莱昂纳尔:「那麽,我们年轻的『叛乱分子』,这次在巴黎的历险感觉如何?

    我听说场面很热闹,连马戏团都登场了。」

    莱昂纳尔自嘲地笑了笑,喝了一口红茶:「说实话,有些超乎我的预料。

    我原本以为只需要去法庭上陈述观点,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要监视我,然后,一切都走向失控。

    到最后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弗里德里希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说得没错!巴黎总是能给人惊喜。

    保尔把大致经过告诉我了,很幸运你没有落到狂热的殖民分子手里。」

    说到这里,老人的语气严肃了一点:「莱昂,你之前对法兰西政治局势的判断过于乐观了。

    或者说,你被这几年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蒙蔽了双眼,你似乎低估了法国国内矛盾的激烈程度!」

    他开始逐条详细地阐述他的观察:「儒勒·费里的『温和共和派』看似掌握政权,但根基并不牢固。

    克莱孟梭丶瓦扬等人领导的『激进共和派』,继承了巴黎公社的一部分遗产,要求更彻底的改革。

    至于那些保皇党残馀丶波拿巴派分子以及与教权,他们从未真正接受共和国,时刻都想要复辟!

    他们在军队丶司法系统和地方行政中依然保有极大的影响力,乐于见到共和派内斗,甚至不惜煽动极端情绪。

    想想看吧,这次你的遭遇,那些露面的都是什麽人?」

    莱昂纳尔默默盘算了一下——包围他的是军校生,起诉他的是轻罪法庭,坐视不理的是地方警察……

    莱昂纳尔背后发凉,才发觉自己之前认为法国不会流放作家的想法,有多麽幼稚。

    他缓缓点头:「您说得对,我过于理想化了。现在回想起来,第三共和国的诞生,本身合法性就成问题。

    它没有经过全民意志的充分酝酿才选择建立,而是在1870年的战争惨败后,临时政府在危局中被迫宣布的产物。

    因此,它从一开始就缺乏坚实的基础。奥尔良派丶正统派丶波拿巴派丶共和派……从来没有停止撕咬彼此。

    1875年的法典,是保守派主导的妥协品,充满了矛盾和模糊,仿佛就是为了帝国或者王朝随时回来准备的。

    每个派别都可以利用它为自己争夺权力寻找依据。」

    弗里德里希对莱昂纳尔的分析表示赞赏,并且补充道:「另外,不能忽视历史留下的创伤。

    1870年的惨痛失败和对公社的血腥镇压,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身上两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但是,这个共和国的『大脑』,却都选择用敷衍了事,或者粗暴地压制,总之都不愿意正视。

    就像去年的大赦,它更像是『胜利者的宽恕』,而非『平等的和解』,所以工人们依旧不满。」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是啊,那是一场『共和国宽恕了迷途的儿女』的大型表演。

    赦免不是为了促进公正,而是为了加快遗忘——共和国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暴力。

    共和派希望藉此摆脱屠杀的历史责任,尽快将这份记忆彻底埋葬。

    没有一个被杀者得到官方的追认丶赔偿丶调查,他们甚至禁止任何公开的纪念活动。」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于是,制度的隐患与历史的伤口相互交织,议会里派系林立,内阁平均寿命不到一年。

    整个国家体系陷入了一种脆弱的僵持和频繁的动荡之中,这才是你目前处境最根本的原因。

    所以,莱昂,被卷入到这场斗争中的你,今后会选择成为怎样一个作家呢?」

    莱昂纳尔感到一阵惘然。

    两年多来,他一直沉浸在巴黎日益繁荣的街景和自己日益高涨的收入当中,一些神经似乎已经麻木了丶迟钝了。

    十九世纪末一直到二十世纪初一战爆发前,欧洲有着长达近四十年相对和平的时光,被称为「美好时代」。

    尤其是法国——电灯光丶印象派丶地铁丶红磨坊丶世俗教育丶科学进步丶消费社会……

    但这个「美好时代」只属于上流社会,无数的矛盾与问题都在精英们不愿意多瞧一眼的地方累积着。

    「美好时代」就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玻璃穹顶,远看外表明亮丶精致丶秩序井然……

    内部却充满裂纹——民族主义丶殖民暴力丶社会不公丶理性幻灭……

    它并非真正的和平时代,而是一场在火山口上举行的假面舞会。

    人们在舞厅与咖啡馆中纵情享乐,直到1914年炮声响起时,一切绚烂的幻象在一瞬间坍塌。

    一整代的欧洲青年将会被填进那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当中,其中很可能会有自己将来的孩子。

    即使那时候自己真的有钱有势有影响力,恐怕也不能扭转这个命运,他曾经看过那一串数字——

    超过七千名小学老师战死,导致战后的法国基层教育彻底崩盘;

    巴黎大学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学生,涂尔干学派几乎全军覆没;

    数学系也死得只剩下几个教函数论的老师……

    算起来,不过是30多年后的事情,自己如果没有死在什麽意外或者疾病中的话,那时候正值壮年。

    但自己能做什麽呢?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想到了自己也曾经问过辜鸿铭是准备留在欧洲,还是回到槟城,或者是去往中国——当「上等人」。

    当这个问题落在自己身上时,分量远比问别人时重得多。

    弗里德里希没有打扰眼前的年轻人,他悠闲地喝了一口茶,又抽了一口菸斗,然后将青烟缓缓吐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开口:「莱昂,你猜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麽时候?」

    莱昂纳尔回过神来,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准备追问之前的问题,于是答道:「是《老卫兵》,还是《故乡》?」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都不是,事实上,我第一次注意到你的名字,并非是小说或者戏剧。

    而是你在《良言》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贫困个体与家庭责任』的论文。」

    莱昂纳尔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恩格斯会注意到那篇相对学术性的文章。

    那是在《我的叔叔于勒》发表后,他应诺曼·麦克劳德之邀,结合小说背景撰写的一篇短论。

    在这篇短论里,他试图从社会学角度剖析于勒悲剧的深层原因。

    老人看出了他的惊讶,继续说道:「我一向对家庭问题很感兴趣,你在那篇文章里提出的观点很有意思。

    你说在如今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传统家庭关系正面临着工业化带来的巨大挑战。

    传统的,建立在土地财产和共同劳动基础上的农业社会家庭伦理,正在迅速瓦解……

    这些对我有一些启发意义,我最近准备写一本书,关于婚姻丶家庭与私有制起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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