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480章 479【阴魂不散】

    第480章 479【阴魂不散】

    运河之上,夜色如墨,杀气盈野。

    那些前来偷袭的贼人有些低估了沈家护卫的实力。

    这些精干剽悍的汉子训练有素,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不见慌乱,依托各自的座船镇定自若地进行抵抗和反击。

    趁着护卫的注意力集中在砍钩索的间隙,十几道迅捷的黑影如同鬼魅,借着船体本身的阴影和水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船头方向。

    他们选择的登船点极为刁钻,要么是舵楼下方光线最暗的死角,要么是锚链孔附近湿滑难攀的地方。

    动作之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船头有人上来了!」

    福船船头的一名护卫刚刚发出示警,一道黑影已如同狸猫般翻上船舷,手中幽蓝的短刃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直抹他的咽喉!

    护卫大惊,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兵器交击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道震得护卫手臂发麻,那黑影得势不饶人,短刃毒蛇般刺向护卫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一声暴喝炸响,下一刻一支投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从侧面如闪电般射来,精准地贯穿黑影的小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后倒飞,重重摔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正是岳平,他一手掷矛堪称看家绝技。

    他身为沈家护卫首领,自然不会犯那种低级愚蠢的错误,因此在确认敌人的意图之后,他立刻吩咐其余三艘快艇去照应货船和压制岸边的敌人,而他本人所在的快艇以最快的时间返回福船。

    货船上面的东西固然重要,福船上主家的安危更重要,岳平分得清轻重缓急。

    当此时,岳平看也不看倒地的敌人,反手从背后抽出厚重的九环刀,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如同一堵墙挡在船头方向,对着另外两个刚刚翻上来的黑影怒吼道:「狗崽子们,来啊!」

    他一人独斗两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刀光霍霍势大力沉,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不过几息时间,两名贼人便一死一重伤,余者见状不敢再强行登船,转身便朝河面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货船那边也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十几名黑衣人成功登上其中一艘装载嫁妆的货船,与船上的护卫缠斗在一起O

    货船上的管事也是个狠角色,操起一根碗口粗的船篙,如同使棍般横扫竖劈,竟也砸倒一名贼人。

    而岸上芦苇丛中射出的火箭变得稀疏零落,显然快艇上弓手的盲射压制起到了效果。箭矢破空声与芦苇断裂声交织,让暗处的弓手不敢轻易冒头。

    眼看攀附登船受阻,同伴伤亡渐增,贼人的攻势明显一滞。

    水下不再有新的钩索抛出,那些藏匿在河底的身影似乎接到无声的号令,开始悄然后撤。

    「他们要溜!」

    一名护卫敏锐地察觉敌人的动静。

    岳平眉头紧锁,并未放松警惕,高声道:「别大意,小心诈退!老七,带人绕船巡一圈,看看有没有漏网的钉子!」

    他口中的钉子指的是可能有水鬼偷偷潜到船底,用特制的凿船工具破坏船体。

    「是!」

    老七应声,带人驾快艇绕着福船和货船仔细探查。

    就在此时,对岸的芦苇荡里突然响起几声急促而怪异的鸟鸣,与之前的示警声截然不同,带着明显的撤退意味。

    几乎在鸟鸣响起的瞬间,原本还纠缠在船队附近水面下的最后十几道黑影,猛地向对岸更深更密的芦苇丛深处钻去,动作迅捷异常,对同伴的哀嚎和落水者毫不理会,转眼间便融入浓墨般的夜色与水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面上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波涛拍打船舷的哗哗声丶零星火苗燃烧的啪声丶受伤水手的闷哼以及护卫们粗重的喘息。

    岳平凝神静听片刻,抬头高声禀道:「东家,水下的耗子全撤了,岸上的麻雀也飞了。」

    高处船楼上,沈秉文紧绷的神经并未松懈,沉声道:「岳平,加强警戒,各船清点人手救治伤员,带人查验船底和货物有无受损!」

    岳平道:「是!」

    福船内舱,听到外面的禀报,杜氏紧握着沈青鸾的手这才微微松开,手心已是冰凉一片。

    沈青鸾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轻声道:「娘,没事了。」

    徐知微则迅速起身,拿起随身携带的药箱:「青鸾,我去看看可有伤员需要医治。」

    沈青鸾冷静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此刻,沉寂的河岸上有了新的动静。

    芦苇荡边缘,二十余道人影仓惶起身,丢弃手中的弓箭和火油罐,如同丧家之犬般向远离河岸的黑暗荒地深处逃窜。

    然而他们刚冲出芦苇丛不到十步,一阵劲风便呼啸而至!

    「噗!噗!噗!」

    沉闷的声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嚎,跑在最前面的十余人应声扑倒在地,身上赫然插着精钢打造的甩手箭,箭尾的羽毛在夜色中微微颤动。

    紧接着四面八方倏然亮起十数支火把,将小小一片河滩荒地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下,三十余名剽悍汉子如同鬼魅般现身,堵死剩余贼人的所有逃窜方向。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面容冷峻,正是奉薛淮之命沿途照应船队的白骢。

    他手持一把狭锋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幽寒芒,无声地指向被围在中间的夜袭弓手。

    「想跑?」白骢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都给我拿下!留活口!」

    下属们如狼似虎般扑上,乾净利落地将惊慌失措的贼人双手反剪,用牛筋绳捆了个结实,并用破布塞住嘴巴,防止他们咬舌或服毒。

    白骢蹲下身,一把扯掉其中一个贼人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陌生面孔。

    他用刀尖挑起对方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说,谁派你们来的?同夥有多少?主事之人是谁?」

    那人眼神惊恐地乱转,拼命摇头,呜呜叫着。

    白骢眼中厉色一闪,刀尖猛然下压,直接扎进对方的大腿,然后用力一搅,寒声道:「想尝尝凌迟的滋味?」

    「啊!」

    贼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其余被控制的同夥无不面色巨变。

    那人吃痛不住,喘着粗气回道:「大爷饶命!小的们是四十里外虎头山一带讨生活的人,七天前有一位蒙面的贵人找到我们,他愿意出五百两雪花银,让我们今晚到这里来帮忙放火箭吓唬人,说事成还有五百两银子。至于那贵人是谁,小的真不知道!」

    白骢手中的长刀并未收回,反而又往下压了半分:「还不老实?」

    「哎哟!疼————疼死我了!」

    那贼人又是一声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小的不敢撒谎,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让我们在这片芦苇荡埋伏,听水里的信号行事————大爷饶命啊,小的就知道这么多!」

    白骢盯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判断不像作伪,随即猛地抽出刀,带出一蓬血花,那贼人又是一声闷哼,几乎昏死过去。

    「把人捆结实,伤口简单包扎别死了,嘴都堵死,带回通州再细细审!留一队人给我仔细搜这片芦苇荡,一寸也别放过,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其他人加强戒备,防止这帮杂碎杀个回马枪!」

    「是!」

    手下精锐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将俘虏们拖下去,用更粗的牛筋绳捆得死紧,嘴巴塞得严严实实。

    白骢抬头望向河心,只见茫茫夜色中,福船和其他船只上的灯火通明,遂带着几名心腹大步走到河岸边,对着停泊在河湾的船队方向,以特定的频率快速晃动了几下火把。

    福船顶层,一直密切关注岸上动静的沈秉文,看到这约定的安全信号,紧绷的脸庞才稍稍缓和。

    他走下船楼,对岳平和几名管事吩咐道:「各船清点伤亡损失,所有护卫刀出鞘弓上弦,继续加强警戒。另外立刻派人带着信物全速赶往最近的通州卫漕运巡检司,向他们详述遇袭经过,请求他们即刻派兵沿河搜查,并通报前方闸关严加盘查!」

    众人齐声应下。

    大半个时辰之后,船队四处才彻底平静下来。

    沈秉文这次带来的人手皆是精锐,无论护卫还是水手船工都是跟着他走南闯北知根知底的心腹,再加上那些负责偷袭的水鬼看起来有些惜命,所以船队这边没有一人阵亡,护卫重伤三人轻伤七人,水手船工有十余人受了轻伤,至于各船的货物则没有损伤。

    虽然受伤的人不少,但有徐知微亲自出手,自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后半夜相安无事。

    约莫卯时二刻,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河面上的浓雾在晨曦中渐渐稀薄散开O

    沈秉文站在船头,迎着冰冷的晨风,眺望着前方蜿蜒的河道。

    「父亲,船头风大,莫要着凉。」

    沈青鸾走到沈秉文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

    沈秉文一夜未眠,双眼依旧炯炯有神。

    他扭头看了一眼女儿,感慨道:「鸾儿,京城未必比我们想像的安稳,还未到通州,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打招呼了。」

    先前沈青弯认为是京营弊案的漏网之鱼来寻仇,可是在了解具体细节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对方若是寻仇,断然不会见势不妙立刻撤走,压根没有一丝犹豫。

    不是寻仇,更像是警告和挑衅。

    一念及此,沈青鸾沉吟道:「父亲,可曾查到贼人的身份?」

    「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

    沈秉文稍稍迟疑,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皱眉道:「这是岳平从一名贼人尸身上搜出来的。」

    沈青鸾定睛一看,只见这是一块墨玉令牌,一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另一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篆体字。

    「玄?」

    「玄元教?」

    沈青鸾面露讶异,下意识朝旁边望去,还好徐知微此刻不在。

    沈秉文颔首道:「景澈这些年结下的仇家不少,但是论起深仇大恨者,玄元教堪称第一,毕竟他们在江南的基业因为景澈而一朝尽丧。为父这一路处处提防,还是险些被他们得手,这群妖教乱党真是————鸾儿,你不必过于担心,为父已经和白骢交代过,让他派人去往京城告知景澈此事,想来他会亲自到通州码头迎接我们。」

    沈青鸾先是惊喜,而后担忧道:「父亲,薛世兄仓促离京会不会有危险?」

    沈秉文微微摇头,继而轻声道:「安心,为父和景澈自会安排好一切。」

    沈青鸾登时醒悟,薛淮从来不做盲目之举,父亲更不会让他轻涉险境。

    倘若昨夜那群贼人果真是玄元教余孽,而且他们就是怀着调虎离山的算盘想打薛准一个措手不及,那么父亲和薛淮此番一定会让对方得到一个惨痛的教训。

    沈青鸾心中担忧消散,旋即便涌起对薛淮的无尽思念。

    她很想他。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上一页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