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90

    睛。

    “我接近你,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不会拿积分卡的人,”他说,“跟我那时候一样。”

    积分卡,是那些脑海中有明天的人,才会拿的。

    他们还愿意规划未来,还愿意相信,某一天,自己有可能用到它。

    齐椋不会拿,不是因为他买不起,或者不愿意被它驱动消费,而是,他根本不考虑明天。

    或者说,要是明天不到来,那更好。

    “我们不会主动去死,”他说,“但我们都在等死。”

    是的,生活没有什么意思了,可是要死,又有太多拖累。

    身边还有亲人,还有要偿还的债务。

    于是只能活着,活一天算一天,但每时每刻,心里其实都在期望,要是路边突然冲出来一辆车,要是阳台上突然砸下来一个花盆,要是心脏突然承受不了负荷……

    那该多好。

    绝望到一定境界,又无法下定决心去死的人,就会这样。

    他们一生都被命运拖拽着,失去自主能力的时间太长,到最后,就连死,也要托付给命运。

    “刚逃出来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是这样,在街上徘徊着,等一个死的机会,”孟寄宁说,“但我这人很矛盾,内心深处,我其实很怕死。”

    顿了顿,他继续说:“就在这时候,我遇见了你。”

    一个身上看不见光的人,一个在地狱里挣扎很多年、只剩魂魄在人间游荡的人。

    “你比我惨得多,惨到当时的我都愣住了。你要知道,那时候在我心里,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倒霉的人了,”孟寄宁说,“所以我天天跑来看你。”

    看你怎么在这个泥潭里挣扎,怎么一天一天硬撑着活下去。

    “每次看到你,我都有一种莫名的信心,我想,连你都可以活着,那我也可以,”孟寄宁说,“对我而言,你就是那最后一片常春藤叶。”

    顿了顿,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望向齐椋。“所以我会在你生日那天赶去你家,所以我会做那张假结婚证,”他说,“我怕你死了,我最后的一点勇气就断了。”

    目光碰撞前,他有些战战兢兢,他不敢预测对方听到这些话的反应。他这辈子从来没说过这样真诚的话,第一次说,就是在伤害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人。

    然而,齐椋的眼神很平静。

    他把自己剖开给他看,他却好像自己只是谈论了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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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我是为了你?”齐椋说。

    孟寄宁心中一颤。

    “他可能会为难我,为难我父亲,”齐椋说,“我父亲可是当年唯一的证人,处境很危险。你不要自作多情。”

    孟寄宁快绝望了,事情正在向无法挽回的地方疾驰而去。

    齐椋低下头,高而笔直的脊背像是折断了似的。他把孟寄宁从门边拉开,孟寄宁执着地拽着他不放。

    “不行……不行!”孟寄宁说,“我不能让你断送你的前程,你明明马上就可以有未来了,你马上就可以用积分卡了!”

    齐椋仍然不为所动,孟寄宁一边死死拉住他,一边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哥哥的号码:“哥,你让疗养院的那些人停下!”

    齐椋和电话对面的人同步惊愕地说:“你干什么?”

    “这个人要把疗养费当成你们买凶的报酬!”孟寄宁说,“在他想清楚之前,你们一分钱也不能出!”

    孟初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瞬,立刻加重语气:“胡闹!赶紧拦住他!我们已经查到一点线索了。”

    孟寄宁愣了愣,望向齐椋:“真的?”

    “只是证据很难找,”孟初说,“不过,我们知道一个地方,也许能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

    付关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两度造访这个客厅。

    屋内还是那样冷清,父亲还是坐在沙发上,好像踏入了某个循环。

    唯一改变的是,对方脸上的衰败痕迹。

    随着付关山的讲述,生命力一点一点从对方身上抽离。这样肉眼可见的苍老,几乎是可怖的。

    付关山简明、扼要地讲完当年的事件,仲渊低着头,望向桌面上那份证词,还有那张手表的照片。

    付关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从脖子、手指的颤抖看出来,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但似乎照不到两个人身上。他们的魂魄和记忆早去了另一个地方,久远的、阴暗的河边。

    良久,仲渊开口:“这些……也不能证明什么。”

    付关山一瞬间几乎暴怒,又很快平静下来,因为这反应太合理了。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他感觉到了什么。

    恐惧。他望向他的父亲。深切的恐惧。

    怎么能不恐惧呢?

    是他造成了这一切。他养大了杀人凶手,他给了对方杀人的理由,他甚至在小儿子冤魂未散的时候,就走到了加害者那边。

    他还让杀人凶手做了继承人,把自己的毕生心血拱手让出。

    “你猜到发生什么了,”付关山盯着他,像是要一点点把木楔子钉入他的心脏,“从我说仲文楚在现场,你就猜到了。”

    他和仲文楚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总该从一些影影绰绰的迹象里,知道仲文楚的为人。

    他知道仲文楚做得出来。

    仲渊攥紧了手杖,即便有沙发撑着,他虚弱的身躯也摇摇欲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的声音满溢着恨意,只是这恨意的对象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付关山望着他说:“我想要一些东西。”

    老人没有回应。

    “他在开曼群岛有一家叫Boulder的公司,做上市咨询业务,”他拿出了一沓文件,“关于这几个项目,你知道什么吗?”

    仲渊仍然如同雕塑一般凝滞着,只有眼珠缓缓移动到文件上。他没有断然否认,本身就说明了什么。

    付关山把文件放下。他现在还能保持心平气和,他自己都惊讶。

    他盯着父亲看了一会儿,对方仍然没有回答的意思,于是他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贸然的动作让仲渊抬起了头。

    “不,”付关山向电话对面说,“这次不是我要打来的。”

    他点开免提,仲文楚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你又想干什么?”

    仲渊眉头紧锁,望向付关山,目光中显然有着同样的疑问。

    “我和父亲在一起,”这称呼很郑重,反而增添了一丝讽刺意味,付关山转向仲渊,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十八年前的事,父亲都知道了,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对面霎时沉默了下来,这几秒的真空里,房间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然后,电话两端的三个人,几乎同步有了动作。仲渊怒喝了一声“谁允许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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