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十元店里的诗歌

    正月十一日,迷迷茫茫的春雨里,狡猾哥左手拿着一把碎花紫色折叠雨伞,单手扛着一个旅行包在后背,那包里有他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器宇轩昂地迈着八字步,走在李庐谷的前面,他骄傲,他自豪啊,在这里工作生活了三年,他对这一片淘金地已经十分熟悉了,在一个刚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学同学面前,他能不威武吗?这种威武的感觉,是多么的让人陶醉,却又不是人人都可以随时威武得起来的。

    李庐谷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只见狡猾哥高昂着头颅,走到了一间出租屋的门口,扯着嗓子喊道,老板,你这里今天有临时房出租吗?

    今天还有,你要快点,晚了就会被别人租走了。中年男子模样的老板答道,他一脸的胡子也许有几周没有刮了,像杂草一般胡乱地生长在一片坑坑洼洼的黄土地上。

    老板,你这边租多少钱一个晚上?狡猾哥见他说有房租,就将旅行包放了下来,用商量的口气问道。

    看你的需求,带洗手间的收十五元一晚,不带洗手间的十元,我可是诚实做生意的,不乱给你报价。房东答道。

    价钱倒是公道合理,想问你一下,这不带洗手间的房子,内急了到哪里去方便啊?狡猾哥显然对十元间有兴趣,就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我们做出租房的,肯定都已经考虑周全了,每一层的楼道里都有公共洗手间,不过,高峰期人多,别占着茅厕不拉屎。房东笑着回答道。

    我们都是出来打工,又不是出来图享受的,那就住不带洗手间的,麻烦你给我开一间房。狡猾哥说道。

    是啊,打工的,还是节省点好,在外面挣一个钱也不容易啊。房东一边说着,一边从他那斑驳破损的抽屉桌子上,拿起一串钥匙,跟二人说道,把你们的行李提起,我们上三楼去看看吧,你要是中意,就把押金和租金付了。

    二人于是就跟在那房东的身后,向三楼爬去,一路上,房东手里的钥匙不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之音,在漆**仄的楼道里,有点惊心。

    整个三楼走道的两边分布着大概有二十来间房子,外面的光线只能从楼道的尽头射进来,里面显得尤其黑暗,房东在楼道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由于光线不好,他将那串钥匙在眼前照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用两个指头稳稳地捉住,小心翼翼地用钥匙将门打开了,说道,你看看这间怎样,十元的房子只剩下这一间了。

    房间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或许还有点腥臊之味,李庐谷抬头一看,见里面摆着有一张一米二的床,不再洁白的被单上,有若干片淡黄色的区域,旁边有一张残破的桌子,除此,就是四壁,他的额头马上就皱了起来,心想,都说东莞好,没有想到这边是这么一副凄凉景象。

    狡猾哥将旅行包放下,就往凳子上坐,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那凳子居然散开了架子,狡猾哥一屁股就跌倒在地上。

    那房东见状,马上走过去将狡猾哥扶了起来,嘴里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应该是上一个租客将凳子弄坏了,退房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你要是租的话,我就将我楼下自己坐的凳子,搬一条上来给你。

    没有关系。狡猾哥见老板一脸的诚恳,站起身子来,用手拍打着屁股上的灰。

    你没有伤着吧。房东关切地问道。

    没有。狡猾哥回答道。

    那你们考虑下是否要租,十元房就这一间了,你们不租的话,很快会有人租走的,十元房在我这里是很容易租的。房东说道。

    出来打工,那将就一点算了,我们就住在这里吧,附近的出租屋也都差不多。狡猾哥跟李庐谷说道。

    好的,我就听你的。李庐谷说完,就将行李也放了下来。

    老板,到下面去给我开一张收据,我给你钱。狡猾哥说道。

    狡猾哥跟着房东就到楼下去了,不一会儿,他真的提着一张扎实的木凳子进来了。

    二人坐在床上,那床上有棕垫子,坐上去比冷板凳好,狡猾哥给李庐谷递了一只香烟,二人就在那狭小的房子里一顿吞云吐雾,很快,房间里就弥漫着烟草的香味,在这香味中,二人就感觉不到了刚才那股子潮霉味道,自然,他们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打工,是出来挣钱的,不是出来享受的,你要做好心里准备。一阵香烟背后,狡猾哥用一个过来人的口吻跟李庐谷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你放心,出门在外,不能跟在家里比。李庐谷说道。

    李庐谷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复在强调出门在外的艰苦,直到他告诉李庐谷说道,李庐谷,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找工作。

    你不是有工作吗?还想跳槽吗?李庐谷很震惊,心想自己之所以跟着你来到这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很大的一方面是想让你把自己搞进你上班的那的工厂里打工,现在你居然说要出去找工作,李庐谷寻思着,听了狡猾哥的话后,他内心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

    我年前就已经辞工了。狡猾哥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淡淡地说道。

    你辞工了?李庐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打工进厂好难,出厂也难,三年了,都没有请到年假回去过,这次是辞工出来的。狡猾哥说道。

    你还可以回到原来的工厂去上班吗?李庐谷问道。

    晚点下班了,叫那个班长出来下,请他吃顿夜宵,看看是否可以再进去。狡猾哥说道。

    李庐谷听狡猾哥说他自己的工作也没有着落了,忽然感觉二人住的不再是简陋的出租屋,而是置身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岛礁之上,一阵孤独之感不觉袭上心头,美好的设想一瞬间就变得十分遥远了,李庐谷静静地对着空中吐着烟圈,看着那些烟圈慢慢变大,变得模糊,直到飘向不确定的远方。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今日辞工,快哉快哉!狡猾哥望着斑驳的墙面说道。

    三生宁负世界不负君,红尘唯你不懂我痴情。狡猾哥继续说道。

    来吧,来吧,相约酒吧,相约在那喝酒酒吧。狡猾哥又说道。

    好诗,好诗。李庐谷说道。

    好一个屁,前人在墙上的留言。狡猾哥说道。

    李庐谷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斑驳墙上,都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有骂领导的,有求偶求外遇的,有联系电话,有QQ号码,有某某到此一游,内容丰富,比全球华人的天涯论坛还要精彩。

    都是好文采,扎根于生活的文字,读起来就是亲切。李庐谷说道。

    好什么好,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囚徒的心声流露,住这么简陋的出租屋房子,能有多高的学问啊?狡猾哥说道。

    不过,李庐谷还是饶有兴致地从床上站起身来,试图从那些写在墙面上的文字中读懂前人居住在这间出租屋的心情,甚至揣测他们当时的处境,最后不禁暗暗感叹道,自己不也是囚禁在着十元店里的囚徒吗? 记住本站网址,Www.biquxu1.Cc,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biquxu1.cc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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